巴图站在蒙古包门口，雨水顺着屋檐一滴一滴砸在脚边的石板上，溅起细小的泥星。他低头看着那滩浑浊的水洼里晃动的倒影——一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糙的脸，眉骨深陷，眼神却如草原夜空中的星子般沉静。宝力刀还站在原地，怀里紧紧攥着那根鹰羽，像攥着某种无声的誓言。他的背影单薄，却又透出一股倔强的坚定。
风从北面卷来，带着湿土和枯草的气息，吹得衣角贴在腿上，发出猎猎轻响。天边的云层正缓缓聚拢，颜色由灰转褐，仿佛天地之间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调暗灯火。远处的山脊轮廓开始模糊，连绵的草浪也不再起伏，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呼吸。
巴图没在意这些异样，转身进屋取绳索和干粮袋。他是这片草原的老守牧人，见过太多风暴前的征兆。可这一次，空气中弥漫的压迫感格外不同——不是寻常的雷雨将至，而是大地深处传来的一声低吼，预示着某种更猛烈的劫难正在逼近。
羊圈里的羊躁动起来，来回走动，鼻孔喷着白气，蹄子刨着地面，发出不安的闷响。一只老母羊仰头叫了一声，声音短促而凄厉，随即整个羊群都跟着骚动起来。巴图皱了皱眉，加快动作把麻袋扎紧，刚把门拴好，风突然大了，刮得蒙古包哗啦作响，帆布鼓胀如帆船的篷，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掀翻。
“回屋里去！”巴图对宝力刀喊，声音几乎被风撕碎。
但宝力刀没有应声，也没有回头。他抱着那个木箱，一头扎进了越来越密的风沙中，朝着坡上的土坎奔跑。那是他们前几天发现的一处凹地，母狼带着三只幼崽就藏在那里。自从那晚母狼叼走受伤的小羊后，巴图本想驱赶它，却被宝力刀拦下：“它不是来抢食的……它是来避难的。”
那时他还小声说：“它也在保护自己的孩子。”
此刻，沙子己经开始打脸，睁眼都费劲。每一粒沙都像针尖刺在皮肤上，火辣辣地疼。巴图扔下麻袋追上去，一脚踩进松软的土里，差点摔倒。他稳住身形，逆风前行，每一步都像在推一堵移动的墙。
风越刮越猛，远处的山影彻底消失，天空像被一块巨大的黄布盖住，日光被尽数吞噬。能见度不足十步，世界只剩下呼啸与混沌。巴图终于看见宝力刀跌了一跤，膝盖磕在地上，尘土扬起又落下。但他立刻爬起来，依旧朝那个背风的土坎冲去。
当他赶到时，心猛地一沉。
土坡一侧己经开始塌陷，碎石滚下去砸在草根上，发出沉闷的断裂声。而母狼己经在那儿等了，趴伏在凹地边缘，尾巴不断扫开浮沙，为身后的幼崽清理出一点干燥的空间。它的毛发己被沙尘染成土色，唯有眼睛依旧明亮，警惕地盯着外面翻腾的黄雾。
宝力刀正把一只瑟瑟发抖的幼狼塞进怀里，用衣服裹得严严实实。另一只幼狼蜷缩在他脚边，几乎要被风吹走。他咬着牙，一只手护住怀中的小生命，另一只手试图拉回那只快逃散的。
巴图冲过去帮忙，刚蹲下，头顶便传来一声鸣叫。
雄鹰！
它从风暴中穿出，翅膀张开几乎碰着地面，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混沌。它一次次俯冲下来，用翼尖拍打迎面的沙流，硬是在风墙里撕开一道口子。沙粒打在它羽毛上噼啪作响，如同密集的箭雨。有一片翅羽翻了起来，露出底下深色的筋脉，鲜血顺着羽毛滴落，混入黄沙之中。
巴图脱下外袍想搭个遮挡，刚举起来就被风掀走，像一片落叶般飞向远方。他手摸进胸口，那根鹰羽还在，沾着汗，有点发软。这是三年前雄鹰第一次落在他肩上时留下的礼物，也是他们之间无言的契约。他把它抽出来，高高举起，对着空中晃了晃。
雄鹰叫了一声，盘旋半圈，降得更低了。它的身体像一堵移动的墙，挡住正面最猛的风头。巴图能感觉到压力小了些，至少能站稳。他趁机把剩下的两只幼狼抱进宝力刀的木箱里，盖上毡布，再用绳子牢牢系住。
宝力刀靠着母狼蜷成一团，脸埋在臂弯里。一只幼狼探出头，鼻子碰到他的下巴，湿漉漉的触感让他微微颤抖。他轻轻把它按回去，动作温柔得不像个孩子。母狼用前腿圈住他们两个，耳朵一首竖着，喉咙里偶尔滚出低呜，像是在安抚，也像是在警告。
本章 第5章 沙暴危机 来自 云海书院的雾岛军司 的《草原之守护者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