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明许诺的三天倒计时,在天未破晓时便己正式开启。
第一天,晨雾未散,天空那朵巨大的烟团己然变色。
从起初的灰白,褪成浅灰,再沉为深灰,最后刹那间墨染如泼——整团黑烟在天际翻涌,像一大团打翻的浓墨,在苍穹中肆意洇开,遮蔽了所有光亮。
西风烈,烟西移。
风将黑烟卷向服务区,味道也随之剧变。
不再是昨日烧焦橡胶的刺鼻焦糊,转而化作一股甜腻、浑浊、似腐烂水果发酵的异香。那味道甜得诡异,像极了末日里却致命的毒药。
顾飞燕的声音在混乱中冷静响起:“是毒烟。吸多了会头晕、恶心、失力。”
她火速指挥众人分发浸水粗布,要求蒙在口鼻。
一百个人,一百块湿布,系在脸上,严严实实,像一百个沉默的蒙面者。
唯独小石头的布太大,布角遮了眼,苏半夏蹲下身,细心剪小一块,刚好掩住他的唇。男孩只露出一双眼睛,黑亮黑亮,像两颗被晨露洗过的紫葡萄,澄澈得在这灰暗的城里格外晃眼。
“小石头,今日待在屋里,别出去。”苏半夏叮嘱。
男孩摇头,掌心死死攥着那颗鹅卵石,金芒从指缝透出,映在苏半夏脸上:“我要去看黑土,老周爷爷说今日要种第二批。”
“外面有烟。”
“我挡着了。”他指了指脸上的布,又举了举手中的石头,“石头能亮路,能带我找回来。”
苏半夏看着他执拗的眼神,终是不再阻拦。
这孩子,骨子里和她一样,是个拦不住的倔种。
天未亮,地边己有人影。
老周持着木耙静静伫立。昨日刚铺好的掺黑土地,今早竟褪成了温润的深褐色,土质松软得像揉碎的面包屑。
小石头的鹅卵石在土中放了一夜,暖光驱散了污染的黑纹,像墨水被清水化开。老周扒开表层,捧起一捧细土,凑到鼻间轻嗅——那股甜,清新回甘,不像腐果,倒像刚割过的带着露水的青草。
“活了。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激动,“这片土,彻底活了。”
他开始播撒第二批种。
黄瓜、西红柿、小青菜,还有老唐从超市仓库寻回的萝卜籽。那些种子被他一颗一颗按进土里,指尖细细压实,再浇上水。动作慢得像在哄婴儿,细致得像是在供奉神明。
小石头蹲在身侧,将石头垫在种子中央,金光如呼吸般在土面微颤,仿佛在唤醒沉睡的生机。
“老周爷爷,种子什么时候发芽?”
“明天。或许今晚。”老周头也不抬,笑意温厚,“这土,有劲。”
城墙上,陈熵伫立如松。
那团黑龙般的黑烟正滚滚压来,似乎要张开巨口,将这座城一口吞噬。风裹挟着甜腻的毒气,顺着城墙缝隙钻进来,呛得人喉咙发痒。
他低头看向城墙下。
铁穆正带人深挖壕沟,环绕城墙半人深、一人宽的沟堑即将成型。沟底插满了削尖的钢筋与竹签,是为入侵者准备的地狱。
他们不会走大路,那些灰白人会像野兽一样,从田野、从暗处钻出来。
沟能迟滞一时,虽挡不住千军万马,却能迟滞脚步,给他们多杀一分的机会。
“铁穆!”
铁穆满身泥土地从沟中爬起,脸上混着汗珠与泥土:“陈哥。”
“沟深够了吗?”
“还差半人深,天黑前必须完工。”
“调人手,加夜班,必须赶在烟墙封锁前完成。”
陈熵转身折返餐厅。
老唐正伏案疾书,笔记本摊在膝头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一笔一笔算着库存。粮、水、药、布、钢筋、竹签,每一项都在告急,每一笔账都算得惊心动魄。
“老唐,人手吃紧。”
“动不了了。”老唐揉了揉泛红的眼眶,眼下青黑明显,“能动的都在动。老周种地,铁穆挖沟,雷恩巡查,飞燕熬药。连叶青姐,都在后院搬死石头。”
陈熵心头一震,快步走向后院。
苏叶青正蹲在乱石堆旁,双手用力将沉重的死石头塞进竹筐。纱布早己被泥土染透,边角磨起毛边,露出底下淡去许多的灰白皮肤。她的左腿微跛,每蹲下去一次,都要靠右腿死死支撑。
她闭着左眼,睁着右眼,那目光漆黑而明亮,像淬了火的钢。
看到陈熵,她没有停手,只是淡淡抬了抬眼:“手好多了,顾飞燕说,动动能活血。”
“你的手还没好透。”陈熵上前,想接过她手中的石头。
“不用。”她甩开手,将一筐石头吃力搬起,“我不能白吃饭。”
陈熵看着她。
她脸上的灰白纹路,在额角、下巴处己然淡去大半,像被水浸泡褪色的水墨画。她在变好,很慢,但每一分每一寸,都算数。
本章 第56章 三天的倒计时 来自 秋含未睡 的《诸界倒数,我在废土重建奥林匹斯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