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烟更浓了。不是从东边飘过来的那种，是从地里长出来的——黑色的，黏糊糊的，像沥青被煮沸了，从裂缝里往外冒。老周说这是地底下的死石头在渗东西，被章明的烟勾出来了。他让所有人别踩那些黑水，说会烂脚。小石头穿着苏半夏给他做的草鞋，踮着脚尖走路，像只踩在烫石子上的猫。
天没亮，那些灰白色的人就动了。不是冲过来，是往前走了一步。就一步。然后停下，站着，看着。他们的脸在烟中若隐若现，灰白色的，像一排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雕像。铁穆站在城墙上数了数，六十七个。比昨天多了十几个。他们手里没有武器，没有枪，没有刀，什么都没有。但他们的指甲很长，灰白色的，像弯曲的刀片。
“他们在等人。”铁穆说。
“等章明？”陈熵站在他旁边。
“等章明的命令。”
陈熵看着那些人。他们站在烟里，烟是黑的，他们脸是灰白的，像从墨水里捞出来的骨头。他们不冲，不走，不说话。只是站着，看着。他们的眼睛——灰白色的，没有瞳孔——在烟中发着微弱的光，像一片沉默的星海。
“铁穆。”陈熵说，“点火。沟外面的火不能灭。”
铁穆跳下城墙，去添柴。沟外面堆着稻草、干柴、从服务区仓库里翻出来的旧轮胎。轮胎烧起来黑烟滚滚，和章明的烟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哪了。但火是热的，人站在城墙后面，能感觉到那股热浪扑在脸上。那些灰白色的人怕火。他们退后了一步。
苏半夏爬上城墙，手里握着那把菜刀。刀刃锃亮，能照见人影。她的脸上蒙着布，只露出两只眼睛，黑色的，很亮。她的手腕上缠着布条，蝴蝶结还在。她看着那些灰白色的人，看了很久。
“陈熵。”她说，“他们认识我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们认识我。他们的眼睛——虽然是灰白色的，但他们在看我。不是看别人，是看我。”
陈熵看着那些人的眼睛。灰白色的，没有瞳孔，但他能感觉到——他们在看苏半夏。所有人的头都朝着她的方向，所有人的脸都对着她。像向日葵朝着太阳。
“苏半夏。”陈熵说，“你下去。别让他们看到你。”
苏半夏没有动。她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些人，看着那些灰白色的眼睛。她的手在抖，不是怕，是气。
“半夏。”苏叶青的声音从城墙下传来。她站在下面，仰着头，右眼是黑色的，很亮，左眼还是灰白色的。“你下来。他们认得你身上的光。”
苏半夏愣了一下。“光？”
“你手腕上的疤。那是你用血喂石头留下的。石头吃了你的血，你的血里有光。他们认得那种光。”
苏半夏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腕。那两道粉红色的疤，在晨光中很淡，几乎看不清。但那些灰白色的人看到了。他们看到了她身上的光。
她走下城墙。那些人的头跟着她的方向转，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。她走进餐厅，坐在火旁边。那些人的头才转回去，重新看着城墙。
陈熵站在城墙上，看着那些人。他们不动，不冲，不走。只是站着。他在等。等雷恩的消息。雷恩和赵鸣昨晚就出发了，去高速公路断口埋伏。到现在还没回来。
“陈熵。”铁穆的声音从城墙下传来，“雷恩回来了。”
雷恩从田野里钻出来，猫着腰，跑得很快。他的矛上干干净净的，没有血，没有黑泥。他的脸色很差，不是累的，是气的。他翻过城墙，落在陈熵旁边，蹲在地上大口喘气。
“章明不在断口。”雷恩说，“断口没人。他昨天在那里，今天不在了。”
“去哪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赵鸣在盯着。他让我回来报信。”
陈熵看着东边的方向。烟太浓了，什么都看不到。章明不在断口。他换了地方。他在哪？他在等什么？他也在等天黑？
“雷恩。”陈熵说，“你回去，找到章明。不要靠近，不要惊动。找到他，回来告诉我。”
雷恩点了点头，转身翻下城墙，消失在烟里。
陈熵走回餐厅。苏半夏坐在火旁边，小石头坐在她腿上，手里攥着石头，光照在她的手上。苏叶青坐在她旁边，手里捧着碗，碗里有粥，她喝了一口，咽下去，又喝了一口。
“姐。”苏半夏说，“章明会从哪边来？”
苏叶青想了想。“东边。他喜欢从东边来。但他不会走大路。他会从田野里走，让烟开路。”
“我们能挡住吗？”
“挡不住。但能拖。”
“拖多久？”
“拖到他饿，拖到他渴，拖到他的人散了。”
苏半夏看着她姐。“他饿不死。他烧活石头吃。石头能顶饿。”
本章 第57章 第二天，烟里的人 来自 秋含未睡 的《诸界倒数，我在废土重建奥林匹斯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