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叶青回来的第三天,章明的信使到了。不是从东边的大路来的,是从田野里钻出来的,像一只从地底下爬出来的虫子。他穿着黑衣服,戴着帽子,脸是灰白色的,左眼是灰白色的,右眼也是灰白色的。他的手里没有拿枪,没有拿刀,只拿着一封信。信封是灰白色的,像是用黑土烧出来的纸,粗糙,发脆,边角卷起来了。
守夜的人第一个看到他。他从雾里走出来,一步一步的,很慢,左腿拖着,像苏半夏那种拖法。他走到城墙下面,停下来,仰着头,用那两只灰白色的眼睛看着墙头上的人。守夜的人敲响了铁盆。当当当当当,声音在晨雾中回荡,把整座城的人都吵醒了。铁穆从城墙上跳下来,手里握着钢筋矛,矛尖对准了那个人的喉咙。
“来干什么?”铁穆的声音很低,很低,像石头滚过地面。
“送信。”那个人开口了。声音沙哑,像嗓子被砂纸磨过,和章明一样,和苏叶青刚回来时一样。他把信举起来,举过头顶。信封在晨风中哗啦哗啦地响,像一片干枯的叶子。
铁穆没有接。他盯着那个人,盯着他的脸,盯着他的眼睛。两只灰白色的眼睛,没有瞳孔,像两颗死去的鱼眼。但它们会动,会眨,会看。它们在看着铁穆,看着这座城,看着那些从餐厅里走出来的人。
“陈熵。”铁穆喊。
陈熵从餐厅里走出来。他走到城墙下面,站在铁穆旁边,看着那个人。他见过这种脸。在山里,在那些被污染的人身上。在苏叶青的脸上。但苏叶青的脸在变好,在变淡。这个人的脸不会变好了。他己经完全被污染了。他的意识还在吗?他还记得自己是谁吗?他叫什么名字?他有没有家人?他有没有在城墙上刻过名字?
“信。”陈熵说。
那个人把信递过来。陈熵接过去。信封很粗糙,像砂纸,上面没有字。他拆开,里面是一张纸,纸也是灰白色的,很脆,一碰就碎。纸上的字是黑色的,不是墨水,是烧焦的痕迹。字迹歪歪扭扭的,像小孩子写的:
“三天后,我来取我的东西。你的城,你的火,你的人。你准备好。”
没有署名。没有日期。没有废话。陈熵把信折好,塞进口袋里。他看着那个人,那个人也看着他。两只灰白色的眼睛,没有瞳孔,但陈熵能感觉到他在看。那种目光不是从眼睛发出的,是从全身发出的——像一座山在看着一只蚂蚁。
“告诉章明。”陈熵说,“我的城,我的火,我的人,都是我的。他拿不走。”
那个人的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但也不是不笑。和苏叶青刚回来时一模一样。他转身走了。左腿拖着,一步一步的,很慢,走进了雾里,消失了。
铁穆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,手里的矛还没有放下来。“三天。”
“三天。”陈熵转身走回餐厅。
苏半夏站在餐厅门口,手里握着那把菜刀。她的手腕上缠着布条,布条系了一个蝴蝶结,是小石头系的。她的脸色很白,不是怕,是气。苏叶青坐在火旁边,小石头坐在她腿上,手里攥着那颗发光的鹅卵石。她的手上还缠着纱布,纱布是白的,但有点脏了,边角磨毛了。她的左眼闭着,右眼睁着,看着陈熵。
“章明说什么?”苏半夏问。
“三天后来拿他的东西。他的东西,是我们的城,我们的火,我们的人。”
苏半夏的手攥紧了刀柄。指节泛白,刀柄上的布条被攥得吱嘎吱嘎地响。“他做梦。”
陈熵走到火旁边,蹲下来。火在烧,光在跳,照在他脸上。他把那封信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火上。信纸在火中卷曲,变黑,变成灰。灰飘起来,落在火里,被光吞没了。
“老唐。”陈熵喊。老唐从餐厅另一头走过来,手里拿着笔记本,笔别在耳朵上。“三天后,章明要来。我们的粮能撑几天?”
老唐翻开笔记本,翻到最新的一页。“省着吃,七天。加上地里的,十天。”
“水呢?”
“水够。井里的水越来越多。”
“药呢?”
“药不够。顾飞燕说,治伤口的草药快用完了。山里那种——根部和半边莲很像的——不多了。”
陈熵看着东边的方向。那朵烟还在天空中飘着,灰白色的,很大,把半边天都遮住了。章明在烧他的石头,在烧他的灰白色脸的人。他在抢时间。他也在等。等他的火烧够大,等他的烟够浓,等他的人够多。三天。他给了三天。
“铁穆。”陈熵喊。铁穆从城墙上走过来,手里还握着钢筋矛。“墙加厚了吗?”
本章 第55章 灰白色的信使 来自 秋含未睡 的《诸界倒数,我在废土重建奥林匹斯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