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穆带人在山里挖了三天。第一天，挖到了山底下的岩石层，岩石硬得能把铁锹崩出豁口，所有人的手都磨得血肉模糊，血泡破了又起，起了又破。第二天，挖到了那些死石头——黑色的，像煤炭，像被火烧过的木头，拿在手里沉得能压弯手腕。它们不发光，但有一种怪异的能量，把手掌贴上去能感觉到震动，像远处在打雷，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。第三天，开始往外搬。三十个人，每人挑两筐，从山脚走到服务区，再从服务区走回山脚。一趟两公里，一天走十趟。竹筐压弯了扁担，肩膀磨破了皮，血渗进衣服里，干了又湿，湿了又干。没有人叫苦，没有人停下，甚至连放屁的功夫都没有。
陈熵站在服务区门口，看着那些死石头被一筐一筐地搬回来，堆在广场上，越堆越高，像一座沉默的坟。老唐蹲在小山旁边，手里拿着一块死石头翻来覆去地看，石头沉得他两手发颤。“这东西真能用？”他问，声音里带着一种长期挨饿的人对一切食物都怀疑的本能。
“能。但要用对地方。”陈熵接过石头，放在手心里。石头沉得他手往下坠，他闭上眼，感觉到石头里面有一种能量——不是活的，是死的，像化石，像煤炭，像沉睡了亿万年的太阳。它不会发光，不会跳动，但它在那里。在等着被唤醒，或者在等着永远睡下去。
【休眠期神话残骸——死石头】
【预估能量：0.8单位/块】
【状态：稳定，无污染】
【使用方法：与活石头接触，能量中和】
零点八单位一块。广场上堆了两百多块。一百六十单位。够中和山里那些活石头了。陈熵睁开眼，把石头扔回堆上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铁穆。”他喊。铁穆从广场另一头走过来，肩膀上的衣服破了一大片，露出下面磨烂的皮肤，血肉模糊的，看着都疼。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像那块皮肤不是他的。“明天，把这些石头搬到山里去。和那些活石头埋在一起。”
“埋在一起？怎么埋？”铁穆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，袖子上全是灰，擦完脸更脏了。
“挖坑。把活石头和死石头混在一起，用土盖上。一层活，一层死，再一层活，再一层死。像三明治。”
铁穆看着他，点了点头，没有问为什么。他转身去叫人，步子还是那样，一步一个坑，踩得地面首颤。
陈熵走回餐厅。姜晚吟还蹲在角落里，面前铺满了纸，像秋天的落叶堆了一地。她三天没怎么睡了，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，黑得发紫，但眼睛亮得吓人，像两盏快烧干的油灯突然被人加了油。她在那些弯弯曲曲的文字旁边写注解，写满了一张又一张纸，铅笔削了无数次，削到最后只剩一截手指长的笔头，捏都捏不住。
“姜晚吟。”陈熵蹲在她旁边，地上全是纸，他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压住了两张，他赶紧抬起来，把那两张纸捋平。“那些文字里，有没有写怎么把死石头变成能用的？”
姜晚吟抬起头，看了他三秒钟，眼睛都没眨一下。她现在的状态就像一个熬了三天三夜的程序员，脑子还在转，但随时可能蓝屏。“写了。但需要活石头。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怎么用？”
“把死石头和活石头放在一起，中间隔一层土。活石头的能量会慢慢渗进死石头里，把死石头变成活的。但这个过程很慢。要很久。”她用手指点着纸上的一行字，指甲缝里全是铅笔灰。
“多久？”
“文字上写的是——‘日月轮回，草木枯荣，三次。’”她念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变了，变得不像她自己的声音，更像是在念一段咒语，一段被刻在石头上几千年的咒语。
“三年？”
“也许。也许是三年，也许是三十年。那些文字太老了，老到我都不知道它们用的是哪种历法。也许它们说的‘日月轮回’不是地球的日月，是别的什么。”姜晚吟的声音低下去，低到像在自言自语。
陈熵看着那些纸。密密麻麻的，像蚂蚁爬满了地面。三年。三十年。他等不了那么久。服务区等不了那么久。那些活石头也等不了那么久。它们正在醒，正在变亮，正在往外渗，像一锅即将煮沸的水，锅盖己经压不住了。如果不尽快中和，它们会醒过来，会污染一切。到那时候，这方圆几十公里，全都会变成灰白色。所有人都会变成那些灰白色脸的人。包括苏半夏，包括小石头，包括老周，包括所有人。
本章 第45章 血与石的契约 来自 秋含未睡 的《诸界倒数，我在废土重建奥林匹斯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