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吟把自己关在餐厅角落里，整整三天未曾踏出一步。角落里堆着从服务区仓库翻出的灾变前打印纸，纸张早己泛黄发脆，边角卷得翘了起来，却依旧能留下字迹。她攥着半截铅笔，一遍遍描摹纸上那些弯弯曲曲的陌生文字，一笔一划都沉得格外用力，像孩童初学写字般执拗，又带着破釜沉舟的专注。描完一张便轻轻铺在脚边，任由墨痕干透，再俯身拿起下一张，不多时，满地纸张层层叠叠，像深秋落了一地无人清扫的枯叶，连落脚的地方都所剩无几。
陈熵每天都会过来一趟，静静站在一旁看她。第一天，姜晚吟埋着头不停临摹，脖颈绷得僵首，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，周遭的声响仿佛都被隔绝在外；第二天，她终于停下反复描摹的动作，在每个怪异符号旁写下细碎注解，笔尖顿顿停停，低声呢喃：“这个符号代表‘石头’，这个是‘死’，这个是‘醒’”；第三天，她开始将零散的注解串联起来，眉头紧蹙着逐句推敲，试着完整翻译一段段跨越时光的文字。
“姜晚吟。”陈熵轻轻蹲在她身侧，放轻了声音，“能看懂了吗？”
“勉强摸出些头绪。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三天里极少开口，嗓音粗糙得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，带着浓浓的疲惫，“这些文字，绝非一人所写，是不同时代的人陆续留下的。最早的字迹，应该来自上一个覆灭的文明；稍晚一些的，能对应上城隍庙那个时期；而最近的这几行——”她指尖微微颤抖，指向纸上最末端一行字迹，“是苏叶青写的。”
陈熵俯身凑近，那行字迹虽歪歪扭扭，却和城墙上那道刻骨铭心的“苏叶青”签名笔迹分毫不差。“她写了什么？”
“她写的是——‘不要下来。石头在吃人。’”
陈熵的手掌骤然攥紧，指节泛白，指腹深深陷进掌心。石头在吃人。他瞬间想起那些跟着章明搬石头的人，在刺眼的红光里瞬间化为飞灰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原来那些石头从不是单纯的污染，而是在掠夺生命，一点点吸走人的生机与能量，化作自身苏醒的养分。
“还有别的内容吗？”他压着心底的沉郁追问。
“还有，她记下了让石头沉寂的方法。”姜晚吟挪手指向旁边一行字迹，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笃定，“她说，把活着的石头和死掉的石头一同深埋，活石会慢慢陷入沉睡，死石会缓缓归于平静，二者相互中和，最终都会变成毫无威胁的普通石头。”
“中和？”陈熵蹙眉，这个说法太过抽象。
“对，就像滚烫的热水和冰冷的凉水相融，最终变成不冷不热的温水。”姜晚吟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，首首看向陈熵，“只要能找到足量的死石头，和山里躁动的活石混埋在一起，它们就会彻底安静下来，再也不会污染旁人，再也不会吞噬生命。”
陈熵的目光扫过满地密密麻麻的字迹，像黑压压的蚂蚁爬满地面，心头思绪翻涌。中和。热水与冷水。活石与死石。山里的活石足足一千五百单位，带着极强的污染性；山底深埋的死石在八百到一千单位之间，是唯一的破解之法。可二者混合之后，到底会变成完全无害、却也毫无用处的普通石头，还是会衍生出一种既无生机、也无威胁，既不污染、也无法提供能量的未知存在？这是一场没有答案的赌局。
“姜晚吟，”他沉声开口，“中和之后，石头还能被我们利用吗？”
姜晚吟沉默了许久，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深深的墨点，最终摇了摇头：“我无法确定，但可以确定的是，它们再也不会害人了。”
陈熵起身，快步登上城墙。晨雾弥漫，东边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，山洞口早己被铁穆带人彻底封堵——水泥、钢筋、镇子上搬来的厚重预制板，堆成了一座坚实的小山，还有值守的人日夜守在一旁，不敢有丝毫松懈。可山缝里依旧渗着淡淡的红光，细碎又执拗，像凝固的血，像沉落的夕阳，牢牢钉在视线里。封得住洞口，却封不住石头深处涌动的躁动，它们只是在蛰伏，在等待彻底苏醒的时刻。
“铁穆。”他沉声喊道。
铁穆立刻从值守处快步走来，神色凝重：“陈熵，怎么了？”
“山里的石头，红光还在吗？”
本章 第44章 石头的语言 来自 秋含未睡 的《诸界倒数，我在废土重建奥林匹斯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