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陈熵就被一阵磨刀声吵醒了。不是那种有节奏的磨，是咬牙切齿的磨，像跟那把刀有仇。他睁开眼，苏半夏蹲在火旁边，手里握着她姐姐那把卷了刃的刀，在一块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地蹭。刀刃卷得不成样子了，磨了半天也没见锋利，但她还在磨，磨得石板上一道道黑印子。
“你再磨下去，那刀就剩刀把了。”陈熵坐起来，后背的骨头咔咔响了几声。
苏半夏没理他，继续磨。
小石头醒了，从顾飞燕的行军床上爬下来，光着脚走到苏半夏旁边，把手里的鹅卵石递给她。“苏姐姐，给你。我的石头能发光了，能帮你照路。”
苏半夏接过石头。光从男孩的指缝里渗出来，金色的，很淡，像萤火虫。她把石头攥在手心里，停了磨刀的动作。“小石头，你在家乖乖的。等我回来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“明天。也许后天。”
男孩看着她，眼神里那种东西又出现了——不是恐惧，不是不舍，是那种见过太多人走了不回来的孩子才会有的眼神。他没有哭，没有闹，只是点了点头，然后把那朵布花从口袋里掏出来——花瓣早就掉光了，只剩一个光秃秃的花托，但他还攥着。
苏半夏把花托别在小石头衣服上，站起来，把刀插回腰后。刀还是卷的，但她不磨了。
陈熵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块石头。大的，金色的，七十五单位；小的，白色的，是从镇子地下带回来的那块，还有一百三十多单位。他把大的递给苏半夏。“带上。路上照着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还有这块小的。够了。”
苏半夏接过石头，塞进口袋里。光从布料缝隙里渗出来，在她腰侧拖出一道金色的影子。她走到餐厅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老周蹲在地边，手插在土里，没有抬头；顾飞燕在熬药，药汤咕嘟咕嘟地冒泡，没有看她；老唐在记账，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，没有停。但他们都知道她在看他们。一百个人，都在。
“走。”陈熵说。
他们走进田野。天刚蒙蒙亮，雾很薄，像一层纱，在金色的光中慢慢消退。草很高，露水很重，走了没几步裤腿就湿透了，贴在腿上凉飕飕的。苏半夏走在前面，左腿跛着，但步伐很稳，每一步都踩在草根上，不滑。陈熵走在后面，口袋里那块小的石头在发烫，光从布料缝隙里渗出来，在灰白色的晨光中拖出一道淡淡的影子。
“陈熵。”苏半夏头也不回，“你怕不怕那些石头？”
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它们吃了你。”
苏半夏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着他。她的脸在晨光中半明半暗，左眼是黑色的，右眼也是黑色的，都很亮。“不会的。我姐在那里。她不会让石头吃我。”
陈熵看着她，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，目光落在她半边泛着灰白的侧脸，终究没再开口。有些话不必说出口，彼此都懂。
他们继续走。走了大概一个小时，到了山脚下。山腰上的洞口被铁穆带人封住了——用水泥，用钢筋，用从镇子里搬来的预制板。洞口堆了一座小山，小山上插着几根钢筋，像墓碑。但红光还在，从石头的缝隙里渗出来，像血，像夕阳，像一只半闭的眼睛。
“有人。”苏半夏蹲下来。
洞口坐着一个人，不是灰白色脸的，是正常人。穿着黑衣服，戴着帽子，手里没有拿枪，拿的是一根木棍。他靠在预制板上，头一点一点的，在打瞌睡。
“铁穆的人。”陈熵说，“守洞的。”
他们绕过去，从山侧面的裂缝钻进去。裂缝很窄，只能侧身挤。石壁上的苔藓蹭在脸上，湿漉漉的，凉的。苏半夏走在前面，她左腿在窄缝里反而成了优势——重心更低，更稳。陈熵跟在后面，肩膀卡了两回，硬挤过去的。
裂缝尽头是那个房间。苏叶青还靠在墙上，和三天前一样。她的右眼闭着，左眼也闭着，像是睡着了。手里还握着那把卷了刃的刀，刀柄上的黑绳磨得更毛了。她的脸——一半正常，一半灰白色——在红色的光中显得很诡异，像一幅被撕碎又拼起来的画。
苏半夏站在她面前，没有说话。她蹲下来，把口袋里的石头掏出来，放在她姐姐手边。金色的光照在苏叶青灰白色的脸上，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在光中退缩了一下，像被烫到了。
苏叶青的右眼睁开了。黑色的，很亮。她看着苏半夏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，但也不是不笑。
本章 第46章 以血为引 来自 秋含未睡 的《诸界倒数，我在废土重建奥林匹斯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