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从田野里走过来的人，越走越近。灰白色的天光漫在他身上，影子被拉得细长成一道斜影，投在及膝的荒草间，像根移动的木十字架。陈熵立在高速护栏边，掌心贴在刀柄上，刀锋未出，目光锁着来人的每一步。那张脸从模糊到清晰——西十余岁，方脸短鬓，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上，绣着一枚褪色的退伍军人徽章，针脚磨得发毛。
那人在十步外顿住，喉间挤出沙哑的声音，带着久不言语的生涩，目光先扫过陈熵的刀，再掠过硬穆举着的铁皮盾牌、雷恩攥紧的钢管，最后凝在陈熵口袋渗出来的那缕金光上。他的眼神骤变，不是恐惧，是种复杂的震颤，像认出了什么，又不敢轻易相信。
“西边来的。”陈熵开口，字字干脆，“避难所。”
“西边……”那人低声重复，喉结滚了滚，视线扫过陈熵身后的人群，“那边的避难所，还有活人？”
“二十几个。”
铁穆、雷恩、苏半夏、顾飞燕、老周、赵鸣、姜晚吟，还有那些一路跟来的幸存者，挤在护栏边，背包压着肩，工具攥在手心，武器抵着腿侧。他们脸上覆着疲惫，眼底凝着恐惧，却又藏着点更硬、更沉的东西——那是老唐熟悉的眼神，战场上，老兵眼里的求生劲。
“去哪？”他问。
“东边，找个能落脚的地方。”
老唐沉默片刻，转身朝田野深处的模糊轮廓扬了扬下巴。那些影子动了，七八个人，男女老幼都有，踩着荒草朝高速走来。走在最前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瘦高青年，手里握着根削尖的钢管，到了老唐身侧，目光死死盯着陈熵一行人，戒备如弓。
青年刚要开口，老唐先沉声道：“幸存者，西边来的。”
青年眉峰一蹙，瞥了眼西边灰蒙蒙的天际，没再说话，只是握钢管的手紧了紧。
老唐的目光落回陈熵身上，多了层试探：“能从西边走出来，不容易。”
“你们在这多久了？”陈熵反问。
“三个月。”老唐指了指田野深处，“那边有个服务区，塌了一半，能住。我们三十几个人，守在那。”
“三十七个。”他补了句，目光又黏在那缕金光上，“你们有火。昨天晚上东边的金光，是你们的吧？”
陈熵没否认：“是。”
老唐点了点头，像是印证了心底的猜测，伸出手，掌心粗糙，指节粗大，满是厚茧：“老唐，当过兵，现在带着这帮人讨生活。”
陈熵抬手相握，掌心相触是磨人的粗粝：“陈熵。”
“你是领头的？”
“算是。”
老唐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松开手，转身就走：“天快黑了，得赶在天黑前回服务区。”
他儿子跟在身后，三步一回头，眼神里的戒备半点没减。陈熵侧头看铁穆，铁穆从盾牌后探出头，沉沉点头；再看雷恩，雷恩把钢管别在腰后，也点了头。苏半夏站在他身侧，怀里抱着木箱子，指尖轻扣箱沿，眼神平静，却像在说：走。
一行人走下高速，踏进荒草野地。草叶齐腰，扫过裤腿沙沙作响，脚下的泥土软乎乎的，踩下去就陷，混着碎玻璃和断砖的棱角。老唐走在最前，步子稳得很，每一步都踩在草根上，不滑不陷；他儿子贴在旁边，时不时用钢管拨开身前的草，露出底下坑洼的地面。
一公里外，服务区的轮廓撞进视野。主体建筑还立着，顶棚塌了大半，剩下的半截歪歪斜斜悬着，像把撑破的伞。几根水泥柱撑着塌陷的部分，柱身裂着蛛网般的缝，宽处能伸进拳头。水泥地坪裂得西分五裂，缝里钻满了野草。几辆废弃卡车歪在广场上，车身锈迹斑斑，轮胎瘪成了皮饼，车窗碎得只剩框。
却有活气。广场上有人弯腰干活，有人在水井边摇轱辘打水，还有人坐在石墩上补渔网——陈熵猜着附近该有条河。他们见老唐带人回来，都停了手，目光齐刷刷投过来，好奇、戒备、恐惧，揉成一团。
“到了。”老唐停在主建筑前，回身看陈熵，“地方小，凑活住。井水过滤下能喝，附近有条河，能捞鱼。地里能种点东西，就是长得慢。”他的目光又落回陈熵的口袋，“你那火，能让东西长得快？”
陈熵从口袋里掏出三块石头。金光从掌心漫开，暖融融的，像三颗攥在手里的小太阳，光晕扫过地面，水泥缝里的野草竟开始慢慢舒展，叶片一点点撑开，虽慢，却实实在在地在长。
老唐盯着那些草，久久没说话，眼眶悄悄红了，却没掉泪。他蹲下身，指尖轻轻碰了碰草叶，糙硬的指腹蹭过嫩绿的叶片，再站起来时，声音沉了些：“能种地？”
本章 第18章 服务区幸存者 来自 秋含未睡 的《诸界倒数，我在废土重建奥林匹斯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