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，雾薄了些，晨光像揉碎的灰白棉絮，飘在废墟上空。
陈熵把刀从土里出，刀刃上的金色纹路在微光里跃动，冷冽又鲜活。他站了一夜，腿腹绷得发僵，握刀的手却稳得纹丝不动。转身进城，二十几个人己围在余火旁忙碌——打包行囊的动作利落，分食物的指尖轻掂分量，检查武器的眼神凝着劲，没人说话，却像拧成一股绳的齿轮，各归其位，各司其职。
铁穆把半人高的石板盾牌分给六个人，每面都用粗绳缠牢，内侧垫着废墟翻出的破棉被，扛在肩上不硌人，抵在身前能挡伤。他自己扛了块最厚重的，盾面贴胸，整个人像一堵敦实的移动石墙。“我走前面。”声音闷在盾后，嗡嗡的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稳。
雷恩蹲在地上，把矛尖磨了又磨，锋刃亮得能照见人影。他将钢管矛别在腰后，手里多了把锈迹斑斑的消防斧，斧身沉坠，劈下去的力道能碎骨。“我断后。”他抬眼看向陈熵，语气平淡却笃定。陈熵颔首，无需多言。
赵鸣站在城门口，目光钉着城外的雾霭。他的左腿还在不受控地轻抖，却死死咬着牙，把重心全压在右腿上，脊背挺得笔首，像根宁折不弯的细铁。“探路。”他说，“我走最前，每隔五十米回来报信。”陈熵想说你的腿撑不住，可对上他的眼神，话全咽了回去——那是一种豁出去的坚定，和雷恩的果决、铁穆的沉毅、苏半夏的执拗如出一辙，定了的事，八头牛都拉不回。
顾飞燕把药包拆成三份，一份斜挎在自己肩上，一份塞给老周，一份递到姜晚吟手里。“分散放，”她指尖点着药包，“丢一份还有两份，别扎堆。”老周把菜篮子挎在胳膊上，黄瓜、西红柿、小青菜用草绳捆得整整齐齐，码得满满当当。另一只手攥着个布包，里面是揣热的泥土，塞在怀里贴胸的位置。“到了新地方，这把土撒下去，就能种菜。”他摸了摸布包，眼里藏着对生机的盼。姜晚吟背着个鼓囊囊的大布包，里面是拓着城隍庙壁画的粗布、从残墙拓下的斑驳字迹，还有石桌碎掉的香炉和牌位残片，布带勒得肩膀发红，她却半点不肯松手，像抱着心里最后一点念想。
苏半夏抱着木箱子，静立在余火旁，没看任何人，只望着跳动的火焰。金色的火舌舔着晨光，在她眼底映出细碎的光。“火能带走吗？”她轻声问，像在问陈熵，又像在问自己。
陈熵走到火边蹲下身，抬手伸进火焰里——火不烫，反倒温温的，在指缝间流淌，像融化的金水。指尖触到火的中心，那颗黑色火种石安静躺着，表面的金色纹路随火焰跳动。他轻轻将石头捞出来，火瞬间灭了，整座城的微光都暗了几分，唯有掌心的石头，正泛着暖融融的金光，像一颗缩在掌心里的小太阳。
“走。”一个字，落地有声。
铁穆第一个踏出城门，盾牌稳稳挡在身前，每一步都踩得实，石板路面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嗡响。赵鸣跟在盾牌侧后方，一出城门就快步往前冲——左腿拖得厉害，脚步却不慢，像一头憋着劲的小兽。他冲出去五十米，猛地蹲下身，高高举起手，那是安全的信号。铁穆稳步向前，盾牌后跟着十几个人，中间是顾飞燕、老周、姜晚吟，苏半夏抱着木箱子走在最中间，被护得严严实实。陈熵握刀走在倒数第二，目光扫过西周雾霭，雷恩则守在最后，矛尖朝后，消防斧别在腰侧，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，警惕着身后的动静。
城外的废墟漫无边际，倒塌的货架歪歪扭扭，碎裂的柜台散了一地，褪色的商品标签飘在地上，被风卷着打旋。他们走得极慢，铁穆的盾牌挡住了侧面刮来的冷风，盾后的人挨得近，像一群在暴风雪里相互取暖的羊。赵鸣在前面反复折返，跑五十米，停步举手，再跑五十米，左腿的颤抖越来越明显，裤脚磨出的破口沾了泥，却半步没停。
雾霭里，灰白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了。不是一两只，是黑压压一群，贴在倒塌的建筑残骸后，头微微低垂，身体前倾，像一群窥伺猎物的野兽，呼吸都压得极轻。它们没冲上来，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，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，像一条沉默的灰色河流，在小队身后缓缓流淌。
本章 第17章 启程 来自 秋含未睡 的《诸界倒数，我在废土重建奥林匹斯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