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陈熵就被压低的争吵声拽醒。不是惊慌的嘶吼，是裹着火药味的压抑，像闷在铁皮里的雷。社稷之火在身侧烧着，比昨夜又大了一圈，金色的光在餐厅里漾开，映着满地蜷缩的人影。铁穆堵在门口，宽肩几乎撑满整个门框，像堵纹丝不动的石墙。他对面站着老唐的儿子，那瘦高的青年手里端着搪瓷盆，盆里的水晃得厉害，指节扣着盆沿，泛着青白。
“这水是大家的。”青年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却藏不住翻涌的火气，“你们占了最暖的地方，还要霸着最好的水？”
“井是公的，水是公的。”铁穆的声音更沉，像石头碾过粗砂，“我们的人，都在井边排队。”
“排队？你们二十几个人往那一站，谁敢往前凑？”
陈熵起身走过去，铁穆侧身让开，走廊里的景象撞进眼里。七八个人围在那里，都是老唐这边的，手里攥着盆桶毛巾，眼神里拧着愤怒、恐惧，还有被逼到绝境的孤注一掷。走廊尽头，老唐立在阴影里，没过来，也没说话，只是沉默地看着，眉目间缠满复杂。
“怎么了？”陈熵的声音不高，却让喧闹的走廊静了一瞬。
“水少了。”青年把搪瓷盆往前一递，盆沿磕出轻响，“昨天能打二十桶，今天只剩十五桶。你们一来就少了，不是你们的问题是谁的？”
陈熵的目光掠过青年，落在走廊尽头的老唐身上。老唐没动，眼神却明明白白——他儿子的话，也是他心底的疑问。
“铁穆，我们今天用了几桶水？”
铁穆垂眸想了瞬：“五桶。洗脸做饭，顾飞燕熬药用了一桶。”
“五桶。”陈熵看着青年，指尖轻点门框，“剩下十桶，去哪了？”
青年愣了，回头看身后的人，众人面面相觑，有人小声嗫嚅：“六桶？还是七桶……”没人能说清。
“自己用了多少都记不住，倒先急着怪别人。”苏半夏的声音从餐厅里飘出来，她不知何时醒了，怀里抱着木箱子站在门口，眉眼平静，却字字戳心，“水少了先查根由，不是挑事，这才是活下去的法子。”
青年被噎得脸涨红，攥着盆的手更紧，指节泛白：“你算什么？”
“苏半夏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老唐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，他走过来，接过儿子手里的搪瓷盆放在地上，盆里的水晃出几滴，落在水泥缝里，“水的事我来查，都回去干活。”
人群散了，青年狠狠瞪了苏半夏一眼，转身蹬着楼梯上楼，脚步重得砸在水泥台阶上。老唐留在原地，看着陈熵，沉默了许久，喉结滚了滚，声音里裹着歉意：“对不住，这孩子叫唐磊，脾气倔，是被末日磨怕了。”
“水是真的少了？”陈熵问。
老唐蹲下身，指尖抚过走廊地面的裂缝——昨天还光秃秃的缝里，今早竟拱出几株嫩苗，怯生生的绿，沾着点露水。“或许是好事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水少了，地却肥了。你那火，怕是把地下水引去养土了。”
“你信是火的缘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唐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目光落在陈熵口袋渗出来的金光上，沉了沉，“但不管是什么事，我们得一起扛。你帮我们活，我们就守着这片地，守着你的火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走了，背影融进走廊的阴影里，脚步比来时沉。
陈熵立在门口，苏半夏走到他身侧，怀里的箱子贴在掌心，微凉。她指尖轻碰陈熵的胳膊，示意他看餐厅角落——老周己经蹲在那里翻土，指缝里全是泥。
“他可信吗？”苏半夏问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不知道。”陈熵据实说，“但至少，他没趁夜动手。”
“也许他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你露破绽。”
陈熵没接话，转身走回餐厅，蹲在社稷之火旁。火苗舔着空气，金色的光在他脸上跳。他掏出那三块石头，掌心的金光暖得发烫，三块石头一大两小，大的如鸡蛋，小的仅拇指大，石身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流动。只是那最小的石头上，竟裂了一道细缝，像根游丝，淡得几乎看不见，指尖碰上去，能摸到一丝冰凉的硌手，金光正从那细缝里一点点渗出来，比刚才淡了些。
【火种核心能量失衡加剧】
【72小时内未补充神话残骸，次级核心将彻底崩解】
【当前能量储备：20.8单位】
【支撑时限将随裂纹扩大持续缩减】
数字跳了一下，比刚醒时又少了。陈熵把石头塞回内侧口袋，贴紧胸口，那里能感受到滚烫的温度，像揣着一颗快要烧裂的太阳。
餐厅角落，老周己经忙活了半晌。他选了靠窗的一大片地，把水泥地撬得粉碎，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土，又把从避难所带来的布包打开——里面是社稷之火旁挖的黑土，他一点点撒在新土上，用掌心揉匀，连土块都捻得细碎。
本章 第19章 信任的代价 来自 秋含未睡 的《诸界倒数，我在废土重建奥林匹斯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