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在生长。不是比喻,是字面意义上的生长。陈熵站在城墙下面,看着青黑色的石砖一块一块地从地面冒出来,像春天的竹笋,像孩子的牙齿。砖缝里渗出金色的光,很淡,像稀释过的蜂蜜,顺着墙壁往上爬,爬到墙顶就停住了,然后在墙头上凝成一排细密的纹路——不是城隍庙的那种兽面纹,是另一种,更简单,更粗糙,像麦穗,像谷粒。
“它在长。”铁穆站在他旁边,仰着头看。他的脖子仰得很酸,但没有低头。
“嗯。”
“能长多高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铁穆伸出手,摸了摸墙头上的纹路。纹路在他指尖下微微发热,像有体温。“够了。”他说,“能挡住那些东西就行。”
陈熵没有回答。他看着城外的废墟。灰白色的雾在五百米外翻滚,那些灰白色的影子在雾中若隐若现。它们没有靠近,但也没有离开。它们在等。等什么?他不想猜。
他转身走进城里。
城不大,走一圈也就十分钟。但今天比昨天大了一点——他昨天在城东墙根下种了一排黄瓜,今天走到那里的时候,发现城墙往外扩了两步,黄瓜苗被挤得歪歪斜斜的,老周正蹲在那里,小心翼翼地把苗往外移。
“墙又长了。”老周头也不抬,手指在泥土里刨着,“昨天晚上长的。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墙根往前推了半尺。”
“苗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移一下就行。”老周把最后一棵苗移好,用手把土拍实,“但这样下去不行。墙一首在长,苗一首在移。总有一天会移不过来的。”
陈熵蹲下来,看着城墙根。石砖的边缘是毛糙的,像还没长好的伤口。砖缝里有金色的光在流动,很慢,像血液在血管里流。他在想老周的话。墙在长,地在变,城在动。这是好事还是坏事?他不知道。
“老周。”他说,“如果墙一首长下去,你觉得会怎么样?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也许会变成一座大城。也许会把我们都挤死。”他笑了一下,笑得很苦,“我不知道。我只会种地。”
陈熵站起来,继续走。城中央是社稷之火,火比昨天大了不少,火焰有一尺多高,金色的,温暖的,像一朵倒悬的向日葵。火旁边是苏半夏,她坐在那里,怀里抱着那个木箱子,箱子放在膝盖上,盖子关着,锁扣好了。她没有打开。从昨天到今天,她一首没有打开。
“你坐了一夜?”陈熵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嗯。”
“不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
陈熵看着她的脸。眼睛是红的,但没有哭过的痕迹。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,嘴唇干裂,头发乱糟糟的,和第一天在避难所走廊里见到她时一模一样。但她的眼神不一样了。不是冷淡的、理性的眼神,是另一种东西——他说不清楚,像水底的石头,像夜里的灯。
“你姐——”
“别说。”她打断他,声音很平静,“别说她的事。”
陈熵没有说话。他们坐在火旁边,看着火。火在跳,光在他们脸上跳动,投下温暖的光斑。
“陈熵。”苏半夏过了一会儿说,“你说,这座城能走到哪里去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觉得外面还有活人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建这座城?”
陈熵沉默了很久。“因为留在这里会死。走也许会死,但也许不会。”
苏半夏看着他。“你之前说过一样的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陈熵看着火。火在跳,金色的光在他瞳孔里跳动。“因为我不想死在这里。也不想让你们死在这里。”
苏半夏没有说话。她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箱子。她的手指在箱盖上摸着,摸着那把铜锁,摸着锁孔边缘的锈迹。
“你不想打开看看吗?”陈熵问。
“不想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里面装的是她的东西。”苏半夏的声音很轻,“打开了,她就真的走了。”
陈熵没有说话。他站起来,走到城门口。雷恩站在那里,矛尖杵在地上,看着城外。他的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,像一座雕塑。
“有什么动静吗?”陈熵问。
“没有。”雷恩的声音很平静,“它们没有靠近。但也没有走。”
“你觉得它们在等什么?”
雷恩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等我们出去。”
陈熵看着城外。雾在翻滚,那些灰白色的影子在雾中移动,很慢,像在水底行走。它们的数量比昨天多了。昨天只有几十只,今天有上百只。它们在聚集,在等待,在慢慢收紧包围圈。
“雷恩。”他说,“你之前是当兵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在战场上,被包围了,怎么办?”
雷恩看着他。“突围。”
“往哪突?”
本章 第16章 逐日者 来自 秋含未睡 的《诸界倒数,我在废土重建奥林匹斯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