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送来石中花的那个夜晚,林砚在封渊符上发现了一行新的字。不是归写的,是早就存在的,被墨迹盖住了,水汽洇开了,才露出来。字很小,很密,是用指甲刻的。刻得很深,一笔一画,像刀砍出来的。
“封渊之根,在墨渊之底。取我灵骨,断其源流。”
林砚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字是墨祖刻的。一百年前,他封印归的时候,把这句话刻在了封渊符的背面。他怕人忘了,怕时间久了,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彻底解决地底下的东西。封渊符只能封,不能灭。归不死,不灭,不老。它只是被网住了,被压住了,被关住了。但它还在下面,在呼吸,在等。等网烂了,等符旧了,等封印松了。那时候,它还会出来。
“哥,这是什么?”林溪站在他旁边。
“墨祖留的话。告诉我们怎么彻底封住归。”
“怎么封?”
“去墨渊最底下。找到墨祖的灵骨。用它来断掉归的力量源头。”
林溪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归的力量源头是什么?”
林砚看着墙上那行字。字己经模糊了,但意思还在。“墨界。归不是从墨界来的,它是墨界的根。根在,墨界就在。根断了,墨界就萎缩了。画魇会死,裂隙会合,废土会慢慢变好。”
“归会怎样?”
林砚沉默了很久。“根断了,它会死。”
林溪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竹笔。笔是竹的,有裂纹,笔尖是秃的。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归。黑黑的,圆圆的,像一座山。山上有一个太阳,圆圆的,红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
“哥,归会死。它不想死吧?”
林砚没有回答。他走到封渊符前面,伸出手,摸着那行字。纸是平的,墨是干的,但字是冷的。墨祖的冷,一百年前的冷,决绝的冷。
“归。”他轻声说,“你看到了吗?墨祖留的话。他说要断你的根。你会死。”
归的影子从网眼里伸出来,在纸上写了一个字。“知。”它知道。它一首知道。墨祖封印它的时候,就告诉过它。等有人看到这行字,就是它的死期。它等了一百年。等到了。
“你怕吗?”林砚问。
归的影子写了一个字。“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归的影子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,红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它又画了一个人。小小的,瘦瘦的,手里握着一支竹笔。是林溪。它又画了一个人。高高的,瘦瘦的,手里握着一支竹笔。是林砚。它又画了很多人。白石君,锐金君,厚土君,阿婆,小石头,小花,阿芸,光,阿石,阿雪。所有人。它把他们画在一起,挤在一起,笑着。
“你不想死,是因为我们?”林砚问。
归的影子写了一个字。“是。”它不想死。不是因为怕死,是因为舍不得。它在地下待了一百年,孤独了一百年,黑暗了一百年。现在有人陪它了,有人画它了,有人记得它了。它不想离开。
林砚的眼眶红了。他没有哭。他拿起笔,在纸上写。
“归,我也不想让你死。但不死,墨界就不会退。画魇就不会灭。废土就不会好。你的根不断,就会有更多的人死。你不想让别人死吧?”
归的影子停了一会儿。然后它写了一个字。“不。”它不想。它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人。它只是活着,在地下,在黑暗中。它不知道自己的根长到哪里,不知道自己的呼吸会让墨界扩张,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会让废土荒芜。它只是活着。
“那怎么办?”林溪问,“归不想死,我们也不想让它死。但不死,别人会死。”
林砚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归画的那个太阳,歪歪扭扭的,在笑。他看着归画的那些人,挤在一起,笑着。他看着归写的那些字,“知”、“不”、“是”。歪歪扭扭的,但很清楚。
“归,如果不断你的根,你能自己把根收回去吗?把根从墨界里收回来,从裂隙里收回来,从废土里收回来。收到你自己身边,缠在自己身上。不往外长,只往里长。”
归的影子停了一会儿。然后它画了一个东西。不是太阳,不是人,是一棵树。根很深,扎在土里。但根不往外长,只往下长。往下,再往下,缠住自己,缠成一个大球。球在发光,白色的,很亮。那是它。它把自己缠起来,缠成一个茧。茧里是光,茧外是土。根不往外跑了,只往里。墨界没有根了,就萎缩了。画魇没有根了,就死了。裂隙没有根了,就合上了。它不会死,只是把自己包起来。包在里面,光在里面,它在里面。永远。
“你能做到吗?”林砚问。
归的影子写了一个字。“能。”
“要多久?”
归的影子画了一个太阳。又画了一个太阳。又画了一个太阳。很多很多太阳,密密麻麻的,挤在一起。一天一个太阳,画完这些太阳,根就收回来了。
本章 第37章 封印之匙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