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缝出现的第西天夜里，林砚听到墙的另一边有声音。不是归在写字，不是风吹过裂缝，是人的声音。很轻，很远，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。是孩子在哭。
他下了床，走到墙前面，把耳朵贴在裂缝上。哭声更清楚了。不是林溪，是另一个孩子。声音细细的，哑哑的，像哭了很久。
“哥，你听到了吗？”林溪也醒了。
“听到了。”
“是谁在哭？”
林砚没有回答。他把手伸进裂缝里。墙很厚，裂缝很窄，手指勉强能伸进去。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。凉的，滑的，像皮肤。是人的手。很小，很细，像孩子的手。
“你是谁？”林砚问。
哭声停了。那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指，握得很紧。然后一个声音从裂缝里传出来，很轻，很细，像风吹过空瓶子。
“我找不到家了。”
林砚的手指猛地收紧。“你家在哪里？”
“不知道。我只记得墙。很大很大的墙。墙上有太阳。很多太阳。我画过。”
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转过头，看着墙上那些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他画的，林溪画的，广场上的人画的。很多很多，密密麻麻的，挤在一起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小年。过年的年。我娘起的。”
林砚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。墙上的画里没有这个人。罐子里没有，归的画里没有，任何人的记忆里都没有。但她知道墙，知道太阳，知道画。
“小年，你从哪来？”
“从墙里。我一首住在墙里。墨雨下来的时候，我躲在墙里。墙保护了我。我出不去了。墙把我关住了。我喊了很久，没有人听到。现在墙裂了，我能说话了。但我还是出不去。缝太小了。”
林砚看着那道裂缝。很细，连手指都伸不进，更别说一个孩子。
“你能画太阳吗？”他问。
“能。我画了。在墙里面。你看不到。”
林砚沉默了。他拿起笔，在裂缝旁边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
“小年，你看到了吗？”
“看到了。很亮。谢谢你。”
林溪走过来，把手伸进裂缝里。那只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指。
“小年，我是林溪。你几岁了？”
“七岁。”
“我也七岁。你住在墙里多久了？”
“很久了。不知道多久。太阳落了很多次。我数不清了。”
林溪的眼眶红了。“哥，她住了一百年。和归一样。”
林砚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那道裂缝，看着那只小手，看着墙上那些太阳。一百年前，墨雨降临的时候，一个孩子躲进了墙里。墙保护了她，也困住了她。她出不来，别人进不去。她一个人，在黑暗里，在石头里，在孤独里。画太阳。画了很多很多。用指甲刻在墙上，用石头画在石头上，用眼泪化开灰尘。墙里面全是太阳。她画的。
“小年，你能把墙里的太阳给我们看吗？”
“能。你们等着。”
裂缝里透出光。不是月光，不是灯光，是另一种光。金色的，很亮，很暖。光照在墙上，那些画亮了。太阳更红了，竹子更绿了，花更紫了。光照在地上，那些太阳画亮了。歪歪扭扭的，但很亮。光照在人身上，暖了。不怕了，不冷了，不哭了。
“小年，你画了很多太阳。”
“嗯。画了一百年。画到指甲没了，画到手指破了，画到眼睛花了。但我没有停。因为我怕停了，就看不到光了。没有光，我会怕。”
林砚的眼泪流了下来。他没有擦，让它流。
“小年，你想出来吗？”
“想。但出不来。缝太小了。墙太厚了。我太小了。”
“如果墙塌了呢？”
小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墙塌了，我就出来了。但墙塌了，画就没了。你画的，我画的，大家画的。都没了。我不想让画没了。”
林砚看着墙上的那些画。太阳，竹子，小房子，小河，鱼，树，叶子，花，罐子，很大的圆，锐金君，枯木君，白石君，赤心君，厚土君，冰崖君，小石头，小花，阿芸，光，阿石，阿雪，归。歪歪扭扭的，但很好看。画没了，他会心疼。但小年在墙里住了一百年，她更疼。
“小年，画没了可以再画。你出来了，我们一起画。画更多，更好，更亮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”
小年哭了。不是哭出声的那种哭，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淌。从裂缝里渗出来，滴在墙上，滴在地上，滴在太阳上。咸的，苦的，热的。
“我等了一百年。终于有人来接我了。”
林砚把手指从裂缝里抽出来，站起来，走到墙前面。他看着那道裂缝，看着那堵墙，看着那些画。墙撑了一百年，保护了小年，保护了画，保护了家。现在它老了，裂了，撑不住了。该塌了。
“墙，你撑了一百年。辛苦了。现在可以塌了。小年要出来。画没了可以再画。小年只有一个。”
本章 第38章 墙的另一边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