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原上的人安顿下来的那天晚上，归在封渊符上画了一幅很大的画。不是太阳，不是火，是一群人。很多很多，挤在一起，有的高，有的矮，有的胖，有的瘦。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，嘴角翘着，眼睛眯着。画得很慢，一笔一画的，从傍晚画到深夜。林砚坐在墙边，看着它画。归的影子从网眼里伸出来，在纸上移动，很慢，很仔细。它画完一个人，停一下，再画下一个。每一个人都不一样。有的穿着灰色的衣服，有的穿着白色的衣服，有的穿着黑色的衣服。有的手里拿着笔，有的手里拿着花，有的手里拿着剑。
“这是谁？”林砚问。
归的影子写了一个字。“你。”
林砚看着那个人。高高的，瘦瘦的，手里握着一支竹笔，笔杆上有裂纹。眼睛是深蓝色的，嘴角带着笑。是他。归画的他。
“这是我。在家里，在墙上，在太阳旁边。”
归的影子又写了一个字。“是。”
它又画了一个人。小小的，瘦瘦的，手里握着一支竹笔，笔尖上还有墨。是林溪。它在画林溪。
“这是林溪。我弟弟。”
归的影子写了一个字。“知。”它知道。它在地下，在黑暗中，在网下面，但它知道。它听到了林溪的声音，看到了林溪画的太阳，感觉到了林溪摸它的手。
它又画了一个人。很老，很瘦，背驼得像一张弓。手里拿着一件衣服，在补。是阿婆。
“这是阿婆。她会熬粥，会补衣服，会笑。”
归的影子写了一个字。“好。”
它继续画。白石君，锐金君，厚土君，冰崖君，小石头，小花，阿芸，光，阿石，阿雪。一个一个的，画得很慢，但不停。画到天亮的时候，墙上挤满了人。一百个，一千个，一万个。密密麻麻的，挤在一起。每一个人都在笑。
林溪醒了。他从床上爬下来，走到墙前面，看着那些人。
“哥，这是谁画的？”
“归。”
“它画了我们所有人？”
“嗯。所有人。”
林溪伸出手，摸了摸归画的那个人。小小的，瘦瘦的，手里握着一支竹笔。是他自己。纸是平的，墨是干的，但画是暖的。
“归，你画得真好。”
归的影子写了一个字。“谢。”
林溪笑了。他拿起笔，在归的画旁边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
“这是送给你的。你画了我们，我们画太阳给你。你看到了吗？”
归的影子写了一个字。“看。”
它看到了。在地下，在黑暗中，在网下面。它看到了那个太阳。歪歪扭扭的，但很亮。它画了一个太阳，在旁边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
林砚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，天亮了。阳光照在广场上，照在树上，照在花上。人们从屋里出来，走到广场上，看着墙上的那些人。有人看到了自己，笑了。有人看到了家人，哭了。有人看到了朋友，沉默了。
“这是我。我在家里。”
“这是我娘。她也到家了。”
“这是我爹。他看到了太阳。”
阿婆站在门口，看着墙上的自己。很老，很瘦，背驼得像一张弓。手里拿着一件衣服，在补。她笑了。
“归，你画得真好。比真的我还好看。”
归的影子写了一个字。“谢。”
阿婆走进屋里，端出一碗粥，放在墙下。“归，你饿了吧？喝粥。粥是热的，甜的。”
归的影子伸出来，摸了摸碗。碗是热的，粥是甜的。它写了一个字。“谢。”
阿婆笑了。她坐下来，靠着墙，喝着粥，看着归的画。
白石君走到墙前面，看着归画的自己。很高，很瘦，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。手里没有剑，只有一朵花，紫色的，很小。他笑了。
“归，你把我的剑拿走了。”
归的影子写了一个字。“剑。”
“剑不好。花好。”
归的影子写了一个字。“花。”
它又画了一朵花，在人的手里。紫色的，很小。画完，它写了一个字。“好。”
白石君笑了。他走回树下，坐下来，靠着树干，闭着眼睛。手里没有剑，只有一朵花。归画的，在墙上，在他的手里。
锐金君走到墙前面，看着归画的自己。很高，很壮，头发是白的，很短，像钢针。手里没有剑，只有一把土，黑色的，湿的。他笑了。
“归，你把我的剑也拿走了。”
归的影子写了一个字。“剑。”
“剑不好。土好。”
归的影子写了一个字。“土。”
它又画了一把土，在人手里。黑色的，湿的。画完，它写了一个字。“好。”
锐金君笑了。他走回树下，坐下来，靠着树干，闭着眼睛。手里没有剑，只有一把土。归画的，在墙上，在他的手里。
厚土君走到墙前面，看着归画的自己。矮矮的，壮壮的，像一块石头。手里没有土，只有一颗种子，很小，黑色的。他笑了。
本章 第36章 地底的画展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