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原上的人住下来的第三天夜里,归的影子又出现在了封渊符上。不是像之前那样慢慢地、试探性地伸出来,而是猛地一下,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推了一把。五根手指张开,按在纸上,指节用力到发白——不,影子没有颜色,但林砚能感觉到那种用力。它在发抖,不是冷,是饿。
林砚从床上坐起来。林溪没有醒,手还握着他的手指,握得很紧。他轻轻抽出来,走到墙前面,看着那道影子。手指比前几天瘦了,不是错觉,是真的瘦了。指节突出来,像竹节,像枯枝,像饿了很久的人的骨头。
“归。”他轻声说。
影子停了一下,然后开始写字。字写得很慢,一笔一画都在抖。“饿。”一个字,比之前写的任何字都歪,都轻,都快要散了。
林砚看着那个字,沉默了很久。他拿起笔,在纸上写。“种子还在长。光还不够。你再等等。”
归的影子写了一个字。“等。”然后它又写。“多久?”
林砚写。“不知道。也许一个月,也许一年,也许十年。”
归的影子停了一会儿。然后它写。“疼。”不是饿,是疼。胃疼,肚子疼,从里面往外疼。一百年没吃东西,灵骨吃完了,现在只能吃自己的肉。它在消瘦,在萎缩,在死亡。
林砚伸出手,摸了摸那道影子。纸是平的,墨是干的,但影子是凉的。不是以前那种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凉,是另一种凉。从它身体里发出来的,死亡的凉。
“归,你再忍忍。我去找东西给你吃。不吃活人的灵骨,不吃种子,不吃光。吃别的。一定有别的。”
归的影子写了一个字。“好。”
然后它慢慢缩回去了。手指一根一根地消失,最后只剩下一个指尖,在纸上停了一下,像是在摸林砚的手指。然后它也消失了。纸上的字还在,“饿”、“等”、“多久”、“疼”、“好”。歪歪扭扭的,但很清楚。那滴眼泪还在,己经干了,留下一个圆圆的印子,像一个小小的太阳。
林砚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走出房间,下了楼,走到广场上。月光很淡,被云遮住了。那棵叫“放下”的树在风中摇晃,树叶沙沙响。树下坐着白石君,他没有睡,睁着眼睛,看着天空。
“你也听到了?”他问。
“听到了。它在喊饿。”
“能听到?”
“我的灵骨和它共振过。虽然不共振了,但还能感觉到。它在瘦,在疼,在死。”
林砚坐下来,靠在树干上。树干是暖的,树根在地底下,缠着归的身体。树知道它饿,树也在想办法。根在往深处扎,在找吃的,在找能让归活下去的东西。
“玄七,你知道它为什么饿吗?”白石君没有看他。
“因为灵骨吃完了。”
“不是。是因为它把灵骨的力量用来养种子了。第三十七个罐子里的种子,是它养活的。它在下面,用自己的体温,用自己的光,用自己的命,养那颗种子。种子活了,它饿了。”
林砚愣住了。他看着白石君,白石君也看着他。月光照在他们脸上,把脸照得发白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归告诉我的。昨天晚上,你睡了之后,它写给我看的。”白石君从怀里拿出一张纸,递给林砚。纸上写着几行字,是归的影子写的。“种子。我养的。它活。我饿。”字歪歪扭扭的,但很清楚。
林砚看着那张纸,看了很久。归养了那颗种子。用自己的体温,用自己的光,用自己的命。种子活了,它饿了。它不是为了自己饿,是为了种子。
“它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因为它怕你担心。怕你去给它找吃的。怕你冒险。”
林砚站起来,走到第三十七个罐子前面。罐子在窗台上,在月光下,光从裂缝里漏出来,白色的,很亮,很暖。种子在里面,在光里面,在发芽。己经长出了一根小小的芽,白白的,嫩嫩的,像一根针。芽尖上顶着两片叶子,叶子还没展开,合在一起,像一双合拢的手。
“种子,归为了养你,饿了。你快长大。长大了,光就更亮了。归就能吃到光了。它就不饿了。”
罐子里的光亮了一下。很亮,很暖。像是在回应,像是在说——好。我会快快的。
林砚站在那里,看着那颗种子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走到树下,坐下来。白石君还坐在那里,靠着树干,闭着眼睛。
“白石君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种子长大了,光够了,归吃了光,它还会饿吗?”
白石君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会。光不是灵骨,吃了不会没。光会再生。种子会一首发光,归就能一首吃。它就不会饿了。”
“那要多久?”
本章 第35章 饥饿的回声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