锐金君走后的第三天,第七城域下了一场雨。不是大雨,是毛毛雨,细得像雾,飘在空中,落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雨丝很轻,轻得像羽毛,落在树叶上,树叶颤一下,落在花瓣上,花瓣低一下头,落在地上的太阳上,太阳笑得更开了。人们站在雨里,仰着头,张着嘴,让雨水落在脸上,落在嘴里。没有人躲,没有人跑,没有人喊冷。他们只是站着,笑着,哭着。
“下雨了。”阿婆站在门口,手里还拿着那件灰色的衣服,补了一半,针还插在上面。她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天空是灰白色的,不是墨雾的灰,是雨云的灰。云层很厚,很低,但很干净。没有墨臭,没有毒,没有死亡。只有水,只有风,只有活着的味道。“这是今年的第三场雨了。”她说,“以前一年都下不了一场。现在下了三场。因为太阳来了。太阳来了,雨就来了。雨来了,草就长了。草长了,花就开了。花开了,蜜蜂就来了。蜜蜂来了,日子就好过了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地上的太阳。那些歪歪扭扭的、会笑的太阳,在雨里发光。雨滴落在上面,溅起细小的水花,太阳在笑,笑得更开心了。
林砚站在广场上,淋着雨。他的左臂不疼了,伤口己经结痂了,痂是黑色的,一小块,贴在皮肤上,像一粒痣。灵骨不裂了,画境不塌了,家不没了。但他没有笑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天空,看着雨,看着那些太阳。林溪站在他旁边,手里握着那支竹笔,笔尖上还有墨。墨被雨水冲淡了,顺着笔杆往下流,滴在地上,滴在太阳上,和雨水混在一起,分不清了。
“哥,你在想什么?”
林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在想枯木君。他的灵骨在我这里,他的画境在我们家里,他的树在第六城域。但他不在了。”
“他在。”林溪说,“在树里。在林子里。在画里。你画的画,我画的画,大家画的画。他都在里面。他看到了太阳,他笑了。”
林砚低下头,看着他。他的眼睛很亮,深蓝色的,像两颗星星。雨水打在他脸上,顺着脸颊往下淌,他舔了舔嘴唇,笑了。
“甜的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甜的?”
“雨。你尝尝。”
林砚仰起头,张开嘴,接住一滴雨。雨落在舌尖上,凉的,滑的,没有味道。但他咽下去的时候,胸口暖了一下。是太阳在暖,是灵骨在暖,是枯木君的种子在暖。它在发芽,在林砚的灵骨里,在第七城域的土地里,在废土的每一个角落里。很小,很慢,但不停。
“甜的。”林砚说。
林溪笑了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他蹲下来,在地上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,红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画完,他站起来,拉着林砚的手。
“哥,我们回去吧。你的衣服湿了,会着凉的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走回驻地,上了楼,走进房间。林溪找出一件干净的衣服,递给林砚。衣服是灰色的,很旧,但很干净。是阿婆前两天送来的,说是给玄七的,路上冷,穿着。林砚接过来,穿上。衣服有点大,袖子长了一截,但他没有挽起来,就让它垂着。
“哥,你的手还疼吗?”
“不疼了。”
“你骗人。你每次骗人的时候,眼睛会往左边看。你自己不知道。但我知道。”
林砚往左边看了一眼。左边是墙,墙上贴着那些画。太阳,竹子,小房子,小河,鱼,树,叶子,花,罐子,很大的圆,锐金君,枯木君。歪歪扭扭的,但很好看。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过身,看着林溪。
“有一点疼。但能忍。”
林溪走过来,把他的手放在林砚的左臂上,放在伤口的位置。手很小,很暖,很轻。
“哥,我帮你吹吹。吹吹就不疼了。”
他低下头,对着伤口吹了一口气。气是暖的,湿的,带着墨的味道。伤口不疼了。不是吹好的,是林溪。林砚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头。头发湿了,贴在额头上,水珠往下滴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林溪笑了,“哥,我们明天去广场上种树吧。种一棵真的树,不是画的。种在土里,浇水,晒太阳,它就会长。长大了,就有荫凉。大家可以在树下画画,画太阳,画竹子,画小房子。”
“好。种树。”
窗外,雨停了。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来,金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,反着光,亮得刺眼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味道,草的味道,花的味道。一个孩子从巷子里跑出来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画。画的是太阳。圆圆的,红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他画完一个,又画一个。画完第二个,又画第三个。画了很多个,密密麻麻的,挤在一起。他画得很认真,每一笔都很用力,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本章 第20章 把它种活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