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苗种下去的第五天,发了新芽。不是从顶上发的,是从根部,从泥土下面,从看不见的地方。一根细细的、嫩绿的芽,钻出地面,歪歪扭扭的,像一根针。芽尖上顶着两片小小的叶子,叶子还没展开,合在一起,像一双合拢的手。林溪蹲在树苗旁边,看着那根新芽,看了很久。他没有画太阳,没有摸它,只是看着。风一吹,新芽晃一下,他的心也跟着晃一下。
“哥,它活了。”
“嗯。活了。”
“它不是从树干上长的,是从根上长的。根在下面,看不见,但它在长。长够了,就钻出来了。”
林砚蹲下来,看着那根新芽。很细,很嫩,很绿。根在下面,在土里,在黑暗中,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。但它在那里,在长,在等,在准备。
“哥,我们的根也在下面。在土里,在第七城域的地底下,在废土的深处。你看不到,但它在。它长够了,我们也会钻出来。钻到别的城域去,钻到墨界里去,钻到所有人心里去。”
林砚没有说话。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一下新芽。叶子是凉的,滑的,薄的。但它很韧,不会破,不会断,不会死。
傍晚的时候,城门口来了一个人。不是锐金君的人,不是白石君的人,是一个陌生人。他穿着灰色的衣服,很旧,上面全是灰尘。脸上有伤,新的,还在渗血。左臂用布吊着,布是脏的,血己经干了,变成黑色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在晃,像一棵快要倒的树。他走到城门口,停下来,看着第七城域,看了很久。
“这是第七城域吗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守门的人说。
“玄七在这里吗?”
“在。”
“他在哪里?”
“在广场上。种树。”
陌生人走进城里。街上有人在走,很慢,很缓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他眯起眼睛,太久没有见过光了。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件衣服,在补。她抬起头,看到陌生人,站起来。
“孩子,你从哪来?”
“第三城域。”
“远吗?”
“很远。走了七天。”
“累了吧?”
“还好。”
“饿了吧?”
陌生人没有说话。老太太走进屋里,端出一碗粥。粥是白的,很稠,米粒很大,上面飘着几片菜叶。
“喝吧。”
陌生人接过碗。粥是热的,烫手。他吹了吹,喝了一口。粥是咸的,很淡,但很好喝。他的眼泪流了下来,滴在碗里,和粥混在一起。
“好喝吗?”老太太问。
“好喝。”
“好喝就多喝点。锅里还有。”
陌生人喝完了碗里的粥。老太太又给他盛了一碗。他又喝完了。他把碗还给老太太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老太太接过碗,“你来找玄七?”
“嗯。赤心君让我来的。”
“他在广场上。种树。”
陌生人走到广场上。那里站着很多人,有的在说话,有的在晒太阳,有的在发呆。地上画满了太阳,圆圆的,红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每一个都在笑。广场中央有一棵小树苗,很细,很矮,旁边蹲着一个人,穿着灰色的衣服,手里没有拿笔,只是看着那棵树。
“你是玄七?”陌生人走过去。
林砚站起来。“我是。”
“我叫阿岩。从第三城域来的。”陌生人站在那里,身体在晃,“赤心君让我带一封信给你。”
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,递给林砚。纸是黄的,边缘卷了,上面有血迹,干了的,黑色的。字是用血写的,歪歪扭扭的,但能看清。
“玄七。我是赤心君。第三城域的主君。我的画境要塌了。不是慢慢塌,是马上就要塌。我撑不了几天了。第三城域的人,有两万。他们没地方去了。我想请你,收留他们。让他们住在你的家里。你的家很大,大到能把所有人都装进去。我知道你会答应。因为你画太阳,不是给自己看的,是给别人看的。谢谢你。赤心君。”
林砚看着那封信,看了很久。血迹己经干了,发黑了,但字的笔画还在,意思还在,赤心君的心还在。
“赤心君呢?”他问。
“还在第三城域。在他的画境里。他说他要守到最后一刻。守到所有人都走了,他再走。”
“他走不了。”
阿岩低下头。“他知道。他的灵骨己经碎了,碎成了粉末。他走不了了。他让我告诉你,不用去救他。救不了。把第三城域的人救走就行。”
林砚把信折好,放进储物格。他看着阿岩,他的脸上有伤,左臂吊着,衣服破了,鞋也破了。他走了七天,从第三城域走到第七城域。路上有画魇,有裂口,有黑雾。他没有画技,没有灵骨,只是一个普通人。但他走到了。因为他要送这封信,因为赤心君在等他。
“第三城域的人在哪里?”
“在来的路上。走了三天了。老人,孩子,女人,男人。两万人。走得很慢。也许还要走十天,也许半个月。”
本章 第21章 远信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