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的清晨，锐金君来了。
他不是一个人来的。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人群，从城门口一首延伸到荒原的尽头。几百个人，穿着黑色的衣服，手里拿着剑。剑刃在晨光中反着光，像一片银色的河。他们走得很慢，很齐，脚步声像鼓点，一下一下的，震得地面微微颤抖。走在最前面的是锐金君。他骑着一匹马，马是黑色的，很高大，蹄子敲在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音。他的头发是白的，很短，像钢针一样竖着。脸是方的，下巴很宽，嘴唇很薄，眼睛是灰色的，像两块冰冷的石头。他的手里没有剑，腰间也没有剑。他的剑在背上，很大，很宽，剑鞘是黑色的，上面刻着符文。不是画的，是刻的。每一笔都很深，像刀砍出来的。
林砚站在城门口，看着他走近。林溪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握着那支竹笔。广场上站满了人，老人，孩子，女人，男人。他们没有武器，没有画技，没有灵骨。只有太阳。地上的，墙上的，心里的。很多很多太阳，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每一个都在笑。
锐金君勒住马，停在林砚面前。他低头看着林砚，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是灰色的，没有感情，没有温度。像两块石头。
“你就是玄七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画的太阳，我看到了。从第五城域，就能看到。很亮，很刺眼。我的画境被你的太阳照裂了。七道口子。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。画境会塌。”
“画境塌了，第五城域就没了。三万人会死。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林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知道。三万条命。”
锐金君翻身下马，站在林砚面前。他比林砚高一个头，肩膀很宽，像一堵墙。他的身上有铁锈的味道，很浓，像血，像锈，像死亡。
“把枯木君的灵骨交出来。还有你弟弟的灵骨。还有第七城域所有人的灵骨。交出来，我走。不交，我杀。”
林砚看着他。“枯木君的灵骨被你的人抢走了。我弟弟的灵骨在他自己身上。第七城域人的灵骨在他们自己身上。你要，就拿去。但你要问问他们答不答应。”
锐金君看向广场上的人。他们站在那里，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没有跑，没有躲，没有求饶。只是站着。
“你们不怕死？”他问。
一个老太太站出来。她很老，很瘦，背很驼。手里拿着一件衣服，灰色的，上面有补丁。她看着锐金君，笑了。
“怕。但不怕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有剑，我们有太阳。剑杀人，太阳照亮人。你杀了我们，太阳还在。还会照到第五城域，照到你的画境里。你的画境己经裂了，再杀我们，裂得更快。你杀得越多，裂得越快。杀光了，你的画境就塌了。第五城域就没了。三万人会死。你杀的。”
锐金君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他的手伸向背后的剑，握住了剑柄。但没有出。他的手指在抖，很轻，但确实在抖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他问。
“没有名字。大家都叫我阿婆。”
“阿婆，你不怕我杀你？”
“怕。但你不会杀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的手在抖。你杀过很多人，手不抖。现在抖了，因为你看到了太阳。你怕了。怕太阳，怕光，怕暖。”
锐金君松开剑柄，手垂下来。他看着地上的太阳，那些歪歪扭扭的、会笑的太阳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蹲下来，伸出手，摸了摸其中一个。纸是平的，墨是干的，但画是暖的。
“谁画的？”
“很多人。我画的，我弟弟画的，广场上的人画的。还有你。”
锐金君抬起头。“我没有画。”
“你画了。在你的心里。你刚来的时候，心里没有太阳。现在有了。你摸了它，它就进去了。在你心里，在发光。你感觉到了吗？”
锐金君把手放在胸口。他的眼睛闭上了，眉头皱着。他在感觉，在找，在那个黑暗的、冰冷的、只有剑的地方，找一束光。他找了很久。然后他的眉头舒展了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快要笑。
“感觉到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很暖。”
他站起来，看着林砚。“你的太阳，照到我的画境里了。裂口不再扩大了。它停了。被太阳挡住了。”
林砚没有说话。林溪从旁边走过来，站在锐金君面前，仰着头看他。
“你还要杀我们吗？”
锐金君低头看着林溪。他的眼睛还是灰色的，但不再是石头了。石头化了，变成水，在眼眶里转。
“不杀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们给我画了一个太阳。在我的画境里，在最深的裂口处，有一个太阳。很小，很歪，很丑。但它在发光。裂口不扩大了。画境不塌了。”
本章 第19章 剑与根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