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第七城域的时候,林砚的左臂己经肿了。剑伤不深,但剑上有毒。不是画魇的墨毒,是另一种毒——锐金君画在剑刃上的符文毒。它不腐蚀皮肤,不侵蚀灵骨,它只做一件事:让伤口无法愈合。愈光符照上去,伤口合拢了,但过一夜又裂开了。合拢,裂开,合拢,裂开。反反复复,血从伤口渗出来,把绷带染红了,又干了,又红了。玄十一换了七种药,没有一种管用。她坐在床边,看着林砚的手臂,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毒我解不了。”她说,“不是医道的问题,是画道的问题。锐金君用封圣境的画技下的毒,只有封圣境的画师能解。我不是。你也不是。”
林砚看着自己的手臂。伤口在肘弯下面,三寸长,像一张嘴,张开着,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。肉是新鲜的,但长不住。刚长出来的肉芽,过一夜就黑了,烂了,脱落了。周而复始,没有尽头。
“能撑多久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也许一个月,也许半个月,也许一周。毒在扩散,从手臂到肩膀,从肩膀到胸口,从胸口到灵骨。到了灵骨,你的灵骨会碎。不是裂,是碎。碎成粉末。”
林砚没有说话。他把袖子放下来,遮住伤口。站起来,走出医馆。阳光照在脸上,暖暖的。街上有人在走,很慢,很缓。一个孩子在画画,用树枝画的,画的是太阳。圆圆的,红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旁边一个老人看着他画,笑了。一切都和昨天一样,和前天一样,和上个月一样。但不一样了。他的手臂里有一把刀,在慢慢地割,慢慢地切,慢慢地杀。
林溪从楼上跑下来,手里握着那支竹笔,笔尖上还有墨。“哥,锐金君为什么要抢枯木君的灵骨?”
“因为他的画境要塌了。他需要灵骨来补。”
“补好了,他就不会来抢我们的了吗?”
林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会。他会来。因为他需要更多的灵骨。枯木君的不够。他的画境太大,裂口太多。一块灵骨只能补一个裂口。他需要很多块。十个,二十个,三十个。”
“他会来第七城域?”
“会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也许明天,也许后天,也许下个月。”
林溪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竹笔。笔是竹的,有裂纹,笔尖是秃的。他握紧它,在地上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,红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
“哥,我们画吧。画很多很多太阳。画到锐金君不敢来。”
林砚蹲下来,在他旁边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,红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
“好。画。”
两个人画了很久。画到太阳升到头顶,画到影子缩成一个小小的点。画到广场上站满了人,画到地上全是太阳。每一个都是圆的,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每一个都在笑。人们看着那些太阳,有的人蹲下来,也画了一个。一个,两个,三个。越来越多。地上全是太阳,密密麻麻的,挤在一起。阳光照在上面,它们亮了。很亮,很亮。亮得整个广场都在发光。
傍晚的时候,城门口来了一个人。他穿着黑色的衣服,很高,很瘦,脸很长,眼睛很小,像两颗绿豆。他的手里握着一支笔,墨晶笔,笔杆是黑色的,笔尖是银色的。他的鞋底是破的,脚趾头露在外面,染着黑色的墨迹。是那个高个子,锐金君的人。他站在城门口,看着第七城域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走进来,走到广场上,站在那些太阳中间。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太阳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林砚。
“玄七,锐金君大人让我带一句话。”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尖,像铁钉刮过玻璃,“枯木君的灵骨,很好用。但不够。他还要更多。你把第七城域画师的灵骨交出来。所有画师的灵骨。交出来,他就不杀你们。不交,他亲自来取。”
林砚看着他。“第七城域没有画师了。只有我。我的灵骨在这里,你要就拿去。”
高个子笑了。“你的灵骨?碎了,裂了,粘起来的。锐金君大人不要破烂。他要完整的,干净的,没有裂过的灵骨。”
他看向广场上的人。那些老人,那些孩子,那些女人,那些男人。他们站在那里,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他们的灵骨还在,很弱,很暗,但确实是灵骨。普通人的灵骨,不是画师的,但能用。能补裂口,能撑一阵子。
“这些人。”高个子指着他们,“他们的灵骨,锐金君大人要了。”
广场上没有人说话。风吹过来,冷的。太阳正在落下去,金色的光照在那些太阳画上,它们亮了。很亮,很亮。但光在暗,太阳在落,天在黑。
本章 第17章 伤口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