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第六城域回来的路上，林砚把那块拳头大的灵骨放在怀里，贴着心脏的位置。灵骨是温热的，像一个小火炉，把胸口烤得暖暖的。灵骨上的裂纹不再扩大了，痒也减轻了。枯木君的力量在慢慢地渗进他的身体，像水渗进干裂的土地，像根扎进贫瘠的土壤。他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比来时稳了一些。林溪走在他旁边，手里握着那支竹笔，笔尖上还有干了的墨。他没有画画，只是走，时不时抬头看看天。天很蓝，不是灰白，是真正的蓝。云很白，很薄，像棉花撕成的碎片。太阳很小，很远，但很亮。
“哥，第六城域的天比我们那里的蓝。”
“嗯。因为树多。树把灰尘吸走了，空气干净了。”
“我们那里也能种树吗？”
“能。等回去了，我们在广场上种一棵。就在你画太阳的地方。”
林溪笑了。他低下头，在地上画了一个太阳，然后画了一棵树。树很首，很高，树干上有一个鸟窝，鸟窝里有三只小鸟，张着嘴等吃的。
“哥，这是我们的树。种在广场上，大家都能看到。”
林砚看着那幅画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蹲下来，在旁边画了一个人。小小的，瘦瘦的，手里握着一支笔。是林溪。
“这是你。在树下画画。”
林溪笑了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他拿起笔，在林砚画的人旁边又画了一个人。大一些，高一些，手里也握着一支笔。是林砚。
“这是你。在旁边看我画。”
两个人看着那幅画，看了很久。然后林溪把画擦了，不是全擦，是把中间的部分擦了，留出一块空白。
“哥，这里还缺一个太阳。你画。”
林砚拿起笔，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画完，他把笔还给林溪。两个人站起来，继续走。
走了大约两个小时，前面出现了人影。不是一个人，是一群人。十几个，穿着黑色的衣服，手里拿着刀和剑。他们站在路中间，排成一排，把路堵死了。为首的是一个高个子，很瘦，脸很长，眼睛很小，像两颗绿豆。他的手里没有刀，也没有剑，握着一支笔。墨晶笔，笔杆是黑色的，笔尖是银色的，在阳光下反着光。
“玄七？”他问。
林砚停下来。“我是。”
“锐金君大人要见你。”高个子的声音很尖，像铁钉刮过玻璃，“你把枯木君的灵骨交出来。然后跟我们走。”
林砚把手放在胸口，按着那块灵骨。“不交。”
高个子笑了。笑的时候，嘴角往上扯，露出两排黄牙。“你以为你走得掉？这里离第七城域还有三天路。这三天，我们能杀你一百次。”
林砚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林溪从林砚身后站出来，手里握着那支竹笔。
“你们敢！”
高个子低头看着林溪，笑容更深了。“小孩子，不要插嘴。大人的事，小孩子不懂。”
“我不是小孩子。我是画师。我会画太阳。”
“太阳？”高个子大笑起来，笑得很夸张，弯着腰，拍着大腿，“太阳有什么用？能杀人吗？能抢灵骨吗？能当饭吃吗？”
林溪没有说话。他蹲下来，在地上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画完，他站起来，看着高个子。
“太阳不杀人。太阳照亮人。人看到了光，就不怕了。不怕了，就不用杀人了。”
高个子看着地上的太阳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抬起脚，踩了上去。鞋底把太阳碾碎了，墨迹糊了，笑没了。
“现在呢？还亮吗？”
林溪看着那个被踩碎的太阳，看了很久。他的手在抖，嘴唇也在抖。但他没有哭。他蹲下来，在旁边又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
高个子又踩碎了。林溪又画。踩碎，又画。踩碎，又画。画了五个，踩了五个。地上的墨迹糊了一片，像一滩黑色的血。高个子累了，喘着气，看着林溪。
“你画多少个，我踩多少个。画到天黑，踩到天黑。看你能画多少。”
林溪没有说话。他蹲下来，继续画。第六个，第七个，第八个。高个子继续踩。第九个，第十个，第十一个。踩到第十五个的时候，高个子的鞋底磨破了，脚趾头露出来，踩在墨迹上，染黑了。
“够了！”他踢了一脚，把地上的太阳踢飞了，墨迹溅到林溪脸上，黑黑的，像泪痕。“把他抓起来。”
那十几个人冲过来。林砚右手抬起，镇邪符的金光从掌心射出，在最前面的人身上炸开。那个人飞了出去，摔在地上，爬不起来了。但更多的人涌上来，刀和剑砍向林砚。他躲开了几刀，但没躲开一剑。剑刺进他的左臂，很疼，血涌出来，顺着手臂往下流，滴在地上，滴在被踩碎的太阳上。
本章 第16章 截杀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