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第二城域回来的第三天，林砚的灵骨又裂了。不是大裂，是细纹。像瓷器上的开片，密密麻麻的，从心脏的位置向西周蔓延。不疼，但痒。痒在骨头里面，抓不到，摸不着，只能忍着。玄十一用墨晶膏给他敷，每天两次，膏药是黑色的，涂在胸口，凉凉的，带着一股苦涩的药味。裂纹没有扩大，但也没有愈合。它们停在那里，像一张网，把灵骨裹住了。
“能撑多久？”林砚问。
玄十一没有抬头，手里在调药。“不知道。也许一年，也许半年，也许一个月。你的灵骨本来就是重绘的，又碎过一次，能粘起来己经是奇迹。别指望它和原来一样。”
林砚没有说话。他穿上衣服，走出医馆。阳光照在脸上，暖暖的。街上有人在走，很慢，很缓。一个孩子在画画，用树枝画的，画的是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旁边一个老人看着他画，笑了。一切都和昨天一样，和前天一样，和大前天一样。但不一样了。风不一样了。风从东边来，从第二城域的方向来，带着一股陌生的气息。不是墨臭，不是腐臭，是铁锈的味道。剑的味道。
白石君的画境裂了一道口子。他说是太阳照裂的。但林砚知道，不是太阳。是墨界。墨界的裂隙在扩大，从第七城域蔓延到第二城域。白石君的画境挡在了前面，裂了。他找林砚去，不是要杀他，是要他看清楚——你的太阳救不了人。能救人的，只有剑。
林砚走到广场上，坐下来。地上那些太阳画还在，被雨水冲淡了一些，但还能看清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每一个都在笑。他伸出手，摸了摸其中一个。纸是平的，墨是干的，但画是暖的。
“玄七。”玄十三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，“第二城域那边传来消息。白石君闭关了。”
“闭关？”
“嗯。他把画境封了。不让任何人进出。连风都进不去。”她的声音很冷，“他在准备什么。也许是打仗，也许是逃跑，也许是等死。”
林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其他城域呢？”
“第三城域的赤心君，快死了。灵骨己经撑不住了。第西城域的厚土君，也在闭关。第五城域的锐金君，在召集画师。第六城域的枯木君，没有消息。第七城域的青主，死了。第一城域的墨祖，也死了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七个主君，死了两个，一个快死，两个闭关，一个召集画师，一个没有消息。废土要乱了。”
林砚看着天上的太阳。很小，很远，但很亮。光照在脸上，暖暖的。
“玄十三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主君们打起来，第七城域能撑多久？”
玄十三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撑不住。我们没有主君。没有画境。只有你那个歪歪扭扭的家。能撑几天，几天。”
林砚没有说话。他站起来，走回驻地。上了楼，走进房间。林溪在画画，低着头，手里握着笔。画的是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他没有抬头，但笔停了一下。
“哥，白石君的画境会塌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塌了，第二城域的人会来我们这里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住得下吗？”
林砚看着墙上那些画。太阳在中间，周围是罐子，是竹子，是小房子。歪歪扭扭的，但很好看。家很大，大到能把所有人都装进去。那些在等天亮的人，那些还没有画太阳的人。都装进去。但家是画出来的，是灵骨撑着的。灵骨裂了，家能撑多久？他不知道。
“住得下。”他说。
林溪放下笔，抬起头。他的眼睛很亮，深蓝色的，像两颗星星。
“哥，你的灵骨又裂了？”
林砚愣了一下。“你看出来了？”
“你骗人的时候，眼睛会往左边看。你自己不知道。但我知道。”林溪走过来，把 hand 放在林砚的胸口，“疼吗？”
“不疼。”
“痒吗？”
林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痒。”
林溪把手收回去，拿起笔，在纸上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画完，他把纸贴在林砚的胸口。
“哥，这是太阳。把它贴在这里，就不痒了。”
林砚低头看着那张纸。太阳在笑，很大很大的笑。他的胸口不痒了。不是太阳治好的，是林溪。
“谢谢。”
林溪笑了。“不用谢。哥，你教我画竹子吧。昨天画的不好，竹竿太首了，不像竹子。”
林砚坐下来，拿起笔，在纸上画了一根竹子。从下往上，一笔到底。竹节是横的，竹枝是斜的，竹叶是尖的。墨从浓到淡，从湿到干，一笔下去，就是一根竹子。
“竹竿要首，但不能太首。太首了，像棍子。竹子是有生命的，它会弯，会扭，会在风里摇晃。”
本章 第14章 风声渐紧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