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城域的边界是一道河。不宽，只有几米，但很深。水是黑色的，不是墨雨的黑，是淤泥的黑。河面上漂着枯叶和断枝，缓缓地流向远方。河上没有桥，只有一根木头横在两岸之间。木头很细，踩上去会晃，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林砚走在前面，林溪跟在后面。两个人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走到河中间的时候，林溪停了一下，低头看着河水。河水很黑，看不到底。但他的影子映在水面上，很清楚。瘦瘦的，小小的，手里握着一支笔。
“哥，水里有鱼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如果有鱼，它们能看到太阳吗？”
林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能。太阳照在水面上，光会透下去。鱼能看到。”
林溪笑了。他继续走，走过了河。第二城域在河的那一边。和第七城域不一样，和第一城域也不一样。这里的房子是石头砌的，很矮，很厚，像一个个碉堡。墙上没有窗户，只有很小的射击孔，拳头那么大，能往外看，能往外射箭，但外面的人进不来。街道很窄，很暗，两侧的高墙把阳光挡住了。地上湿漉漉的，长满了青苔。空气里有一股霉味，像很久没有晒过太阳。
街上没有人。不是没有人，是都躲起来了。门关着，窗关着，连射击孔都用布堵着。他们听到了脚步声，知道有人来了，但不敢出来。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，不知道是画师还是画魇，不知道是生还是死。
林砚走得很慢，林溪跟在后面。两个人穿过窄巷，走到一个广场上。广场不大，只有几十平方米。地面是石板铺的，很平，很干净。广场中央有一座雕像，不是青铜的，是石头的。一个人，很高，很瘦，穿着一件长袍，手里没有笔，握着一把剑。剑很长，立在地上，像一根柱子。他的脸很年轻，没有皱纹，没有胡子，眼睛是闭着的，嘴角是平的，没有笑，也没有哭。
“哥，这是谁？”
“白石君。第二城域的主君。”
“他为什么握着剑？不是笔？”
林砚看着那把剑。剑是石头的，但刻得很细，能看到剑刃上的纹路。不是符文，是血槽。杀人的血槽。
“因为他不是画师。他是剑客。他用剑画符，用剑画境，用剑杀人。”
林溪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竹笔。笔是竹的，有裂纹，笔尖是秃的。他握紧它，握得很紧。
“哥，他会杀我们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要见我。见了，才知道要不要杀。”
林砚转身，看着广场对面。那里有一扇门，铜的，很大，上面刻着花纹。不是云纹，不是水纹，是剑纹。一把一把的剑，交叉着，重叠着，密密麻麻的。门关着，没有缝。他走过去，敲了敲门。没有人应。他又敲了敲。还是没有。他推了一下，门没动。又推了一下，还是没动。
“白石君。玄七来了。”
沉默。很久的沉默。然后门开了。不是往两边开，是往上开。像闸门一样，缓缓地升起来。门后面是一条走廊，很长，很暗。两侧的墙上挂着火把，火把在风中摇晃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大厅，很大，很空。地面是黑色的大理石，能照出人影。天花板很高，上面画着一幅画——不是太阳，不是竹子，不是小房子。是一把剑。很大很大的剑，从天花板这头画到那头，剑尖指着下方，指着大厅的中央。
大厅的中央站着一个人。
他很年轻，看起来不到三十岁。穿着白色的长袍，很干净，没有灰尘，没有褶皱。头发很长，披散在肩上，黑得像墨。脸很白，不是苍白，是玉的白。眼睛是黑色的，很亮，像两颗黑宝石。他的手里没有剑，也没有笔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林砚。
“你就是玄七？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很平，没有感情。
“是。”
“你画的太阳，照到我的画境了。裂了一道口子。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。画境会塌。”
“画境塌了，第二城域就没了。两万人会死。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林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知道。两万条命。”
白石君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不是温和的笑，不是疯狂的笑，是一种冷的、像刀一样的笑。
“你画的太阳，很好。很亮，很暖。但它不该照到这里。这里不需要太阳。这里需要剑。”
他抬起手。手指很长，很白，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他在空中画了一道符，不是用笔，是用手指。指尖在空中划过，留下银色的光痕。光痕连在一起，形成一个字——“杀”。
杀字落下。银色的光从字里射出，像无数把剑，刺向林砚。
本章 第13章 白石君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