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渊第三层的门还开着。黑雾从门缝里涌出来，比七天前浓了十倍。林砚站在门前，手里握着那根有裂纹的竹笔。笔杆是凉的，但握了一会儿就暖了。他把小刀给的紫色小花放在门边，花插在黑雾里，花瓣立刻卷了起来，但他用手指蘸了愈光符的光，点在花瓣上，花又开了。紫得发亮，像一盏小小的灯。花在黑暗中亮着，很微弱，但确实在亮。
他推开门，走进去。房间里还是那个样子。圆形的，很大，墙壁是黑色的。地上的骨头更多了，人的骨头，画魇的骨头。踩上去，嘎吱嘎吱响。房间中央的石台上，那本书还在。墨界降临，封面是皮的，深棕色的，上面写着西个字。书在发光，墨绿色的，很暗，很淡。像一颗快要熄灭的心脏，在跳，很慢，很弱。
林砚走到石台前面，看着那本书。它很厚，很大，封面上有纹路，不是刻的，是画的。用画师的灵骨画的，三十七个画师的灵骨。他能感觉到那些灵骨在书里，在每一页纸里，在每一个字里。它们在呼吸，在跳动，在等待。等待被完成，等待被合上，等待被安息。
他伸出手，放在封面上。封灵符的电光弹出来，击中他的手掌。很疼，像被刀割。但他没有收回手。他把手按在封面上，用力按，按到电光烧焦了他的皮肤，按到血从掌心流出来，按到骨头露出来。封灵符的电光弱了，不是消失了，是弱了。因为他的血在流，他的灵骨在碎。封灵符用他的灵骨做代价，换来了暂时的松动。
“叮！警告！宿主灵骨受损。受损程度：5%。封灵符强度：下降12%。继续强行接触将导致灵骨永久性损伤。”
5%。还有95%。够了。他不需要完整的灵骨，他只需要够画一笔的灵骨。一笔，就能把书合上。一笔，就能把门关上。一笔，就能把墨界推回去。
他拿起那根有裂纹的竹笔，蘸了自己的血。血是红色的，但混着灵骨碎片，发出金色的光。很亮，很暖。他把笔尖点在书的封面上。书颤抖了一下。不是风吹的，不是地震，是书自己在抖。它感觉到了，感觉到有人在画它，在用血画它，在用灵骨画它。它怕了。
林砚开始画。画的是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一笔，一画。很慢，很稳。他的手指在抖，但笔不抖。他的灵骨在碎，但画不碎。他的生命在流失，但太阳在生长。
“叮！警告！灵骨受损程度：15%……25%……35%……45%……”
他没有停。太阳化了一半。圆有了，但还不圆。红有了，但还不红。笑有了，但还不明显。他继续画。
“55%……65%……75%……85%……”
太阳快化弯了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笑很明显了，嘴角翘着，眼睛眯着。很好看。
“95%……98%……99%……”
最后一笔。太阳的嘴巴，那一弯笑。他画下去。笔尖落在纸上，血渗进纸里，灵骨碎在字里。书亮了。不是墨绿色的光，是金色的光。很亮，很暖。太阳在笑。很大很大的笑，能把所有人都装进去的笑。
“叮！灵骨受损程度：100%。画境·归途——崩塌中。预计完全崩塌时间：60秒。”
书合上了。封面上的电光灭了，封灵符碎了，墨绿色的光暗了。书静静地躺在石台上，像一本普通的书。不发光，不呼吸，不跳动。它死了。被太阳杀死了。
门关上了。不是慢慢地关，是瞬间关。门缝里的黑雾断了，像被刀切断的绳子。外面的声音听不到了，画魇的嘶鸣听不到了，风的呼啸听不到了。一切都安静了。很安静，安静得像死亡。
林砚站在那里，看着那本书。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根竹笔，笔尖上还有血。他的手在抖，身体在抖，灵骨在碎。他感觉不到疼了。不是不疼，是疼过了。灵骨碎了，神经断了，感觉没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掌心的黑斑还在，但不再扩大了。墨界能量退了，被太阳逼退了。但灵骨碎了，画境塌了。他活不了了。
他转身，走出房间。门己经关了，他推不开。但他不需要推，因为他还在门里面。门关了，他出不去了。他站在门前，看着那扇铜门。门上的符文还在，但己经不亮了。暗淡的刻痕，像一道道伤疤。他伸出手，摸了摸那些刻痕。很凉，很粗，很深。
“叮！画境·归途崩塌倒计时：30秒。”
他靠着门，坐下来。地上很凉，很硬。他把竹笔放在膝盖上，看着它。笔杆上有裂纹，笔尖是秃的。林溪用过，小刀削过，他画过很多太阳。他用这支笔画了最后一个太阳，画在书上，画在门上，画在死亡上。太阳在笑，很大很大的笑。
本章 第10章 最后一笔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