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渊的门开了第七天，第七城域的地面己经裂了二十三道口子。不是慢慢地裂，是一道接一道，像有人在下面用刀疯狂地划。城东的水沟边上，那片紫色花海己经死了大半。花瓣卷起来，变成黑色，碎成粉末。城北的城墙脚下，那道裂口己经宽到能容一个人通过。黑雾从里面涌出来，浓得像墨汁，在地上爬行，像无数条黑色的蛇。城南的广场上，那些太阳画被黑雾吞掉了。墨迹淡了，光芒灭了，笑不见了。人们不再坐在那里晒太阳了。他们躲在家里，关着门，关着窗，不敢出来。街上没有人了，只有风，只有黑雾，只有死亡的气息。
林砚站在广场上，看着那些被吞掉的太阳。他蹲下来，伸出手，摸了摸地面。地上还有痕迹，浅浅的凹槽，是树枝画出来的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的形状还在，但太阳不在了。被黑雾吃了，被墨界吞了，被死亡带走了。他闭上眼睛，在心里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他把那个太阳从心里拿出来，放在地上。太阳亮了。很亮，很暖。黑雾碰到它，就退了，像怕光的东西碰到了光。但新的黑雾又涌上来，源源不断。太阳撑不了多久。
“叮！画境·归途承受外部压力。当前压力值：41%。画境稳定性：59%。建议立即采取措施，否则画境将在72小时内崩溃。”
三天。还有三天。画境会塌，太阳会灭，家会没。所有人都会死。那些在等天亮的人，那些还没有画太阳的人。都会死。
林砚站起来，看着那些裂口。二十三道，一道比一道深，一道比一道宽。黑雾从里面涌出来，越来越浓，越来越快。他转身，走回驻地。上了楼，走进房间。林溪在画画，低着头，手里握着笔。画的是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他没有抬头，但笔停了一下。
“哥，压力又大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画境能撑多久？”
“三天。”
林溪放下笔，抬起头。他的眼睛很亮，深蓝色的，像两颗星星。他的手不抖了，握笔很稳。他的脸不白了，是正常的颜色。他好了。真的好了。但画境要塌了。家要没了。
“哥，那本书。墨界降临。能关上那扇门吗？”
林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能。但要用画师的血来画。很多画师的血。三十七个画师的血。青主用了三十七个画师的灵骨，画了那本书。要关上那扇门，也要用三十七个画师的灵骨。把灵骨还给书，书就会合上。门就会关。墨界就会退。”
林溪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很小，手指很细，指甲是粉红色的。他的灵骨在里面，在皮肤下面，在血管里面，在骨头里面。液态的，深蓝色的，像一小片夜空。他曾经被抽走了一半，又拿回来了。现在完整的，在他的身体里，在跳动着。
“哥，用我的。”
林砚的手指猛地收紧。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的灵骨只有一半。另一半是顾长安的。他的灵骨在你身体里，和你的长在一起了。分不开了。用了你的，他的也没了。”
林溪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用谁的？”
林砚看着墙上那些罐子。三十七个罐子，围成一个圆圈，围在太阳周围。太阳在中间，在笑。很大很大的笑，能把所有人都装进去的笑。罐子里的灵骨在发光，很暗，很淡，但确实在发光。三十七个画师的灵骨，三十七个等待回家的人。用他们的灵骨，书就会合上。门就会关。墨界就会退。但他们就真的死了。连残渣都不剩。
“不能。”林砚说，“他们己经死了一次。不能再死第二次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林砚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那些罐子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，走出房间，下了楼，走到街上。街上没有人，只有风，只有黑雾。他走到城东的水沟边上，看着那道裂口。黑雾从里面涌出来，很浓，很冷。他蹲下来，把手伸进黑雾里。手指上立刻结了一层黑色的霜，很厚，很冷。镇邪符的金光亮起，黑霜被灼烧，发出滋滋的声音。但新的黑霜又长出来，源源不断。他收回手，看着掌心。黑霜己经渗进皮肤里了，在血管里蔓延，像活的。
“叮！警告！宿主受到墨界能量侵蚀。侵蚀程度：3%。建议立即净化，否则侵蚀将持续扩大。”
3%。还会涨。4%，5%，6%。涨到100%，他就会变成画魇。不是人，是怪物。没有意识，没有记忆，没有灵魂。只有墨，只有黑雾，只有死亡。他站起来，看着那道裂口。黑雾还在涌，不停。他转身，走回驻地。上了楼，走进房间。林溪在画画，低着头，手里握着笔。画的是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
本章 第9章 深渊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