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没有死。
墨渊第三层的门关上之后的第三天,玄十五带着人下去找到了他。他靠在铜门上,身体己经凉了,胸口没有起伏,嘴唇是紫色的,眼睛闭着。他的右手握着那根有裂纹的竹笔,笔尖上有干了的血。左手握着一把紫色的干花,花瓣己经碎了,粉末从指缝间漏下来,落在衣服上,落在地上。玄十五蹲下来,把手放在他的鼻子前面。没有呼吸。又把手放在他的胸口。没有心跳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。
“把他抬上去。”
几个人用门板把他抬出墨渊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惨白的,没有血色。林溪站在入口处,手里握着那支竹笔,笔尖上还有墨。他看着门板上的林砚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走过去,把林砚手里的竹笔拿出来。笔杆上有裂纹,有血渍,有林砚握过的汗渍。他握紧它,握得很紧。
“哥,你累了。睡一会儿。睡醒了,再画。”
他转身,走回驻地。上了楼,走进房间。他把那支竹笔放在桌上,和其他的笔放在一起。十二根竹笔,长短差不多,粗细差不多。他拿起那根有裂纹的,蘸了墨,在纸上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,红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画完,他把纸贴在墙上,贴在那些画旁边。
“哥,这是今天的太阳。你看到了吗?”
风吹过来,暖的。墙上的太阳在发光,很亮,很暖。他笑了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林砚被放在医馆的床上。玄十一给他检查了身体。灵骨碎了,碎成了很多块,像碎了的瓷器。心脏不跳了,肺不呼吸了,血不流了。但他没有死。他的身体是凉的,但他的心口是暖的。有一小块灵骨没有碎,在心脏旁边,在血管里面,在生命的深处。很小,只有指甲盖那么大。它在发光,很暗,很淡,但确实在发光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玄十一说,“但活不了多久。那块灵骨太小了,撑不了几天。”
“几天?”玄十三问。
“不知道。也许三天,也许五天,也许七天。”
玄十三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够了。”
她转身,走出医馆。走到街上,走到广场上。广场上没有人,只有黑雾。黑雾己经退了,裂口还在,但没有黑雾了。太阳照在地上,照在那些被吞掉的太阳画上。痕迹还在,浅浅的凹槽,是树枝画出来的。她蹲下来,摸了摸那些凹槽。很浅,很细,但能摸到。
“玄七,你画的太阳,还在这里。在广场上,在街上,在每个人的心里。”
她站起来,走回驻地。上了楼,走进林砚的房间。林溪坐在床上,手里握着笔,在画画。画的是太阳。圆圆的,红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
“小刀。”玄十三站在门口。
小刀从外面跑进来,手里捧着一把花。紫色的,新鲜的,带着露水。是在城东的水沟边上摘的。裂口还在,但花又开了。新的花,从泥土里钻出来,紫得发亮。
“玄十三姐,怎么了?”
“去告诉大家,玄七还活着。在医馆里。但活不了多久了。想见他的,去看他。”
小刀愣了一下。然后他转身,跑下楼,跑到街上。一边跑一边喊。
“玄七哥还活着!在医馆里!想见他的去看他!”
声音传得很远,传到广场上,传到街道上,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。人们从家里出来,从巷子里出来,从废墟里出来。他们走到驻地,走上楼,走进医馆。医馆很小,站不下那么多人。他们站在走廊里,站在楼梯上,站在大厅里。没有人说话,都安静地站着。
沈惊寒来了,站在床边,看着林砚。他的脸色很白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。他的左臂己经不吊绷带了,但还不太能动,垂在身侧。他站了很久,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,放在林砚的枕头旁边。是一块墨晶,很小,只有指甲盖那么大。颜色不是墨绿色的,而是白色的,透明的,像冰。
“这是苏小棠的灵骨碎片。她让我带给你的。她说,谢谢你。谢谢你画的太阳。她看到了。很亮,很暖。”
苏暮寒来了,站在床边,看着林砚。他的眼睛不红了,血丝也退了。但眼白上还残留着一些细小的红点,像碎了的瓷器被勉强粘了回去。他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,放在林砚的枕头旁边。是一块墨晶,很小,只有指甲盖那么大。白色的,透明的,像冰。
“这是顾长安的灵骨碎片。他让我带给你的。他说,谢谢你。谢谢你救了他妹妹。他看到了。很安心。”
周宁来了,从第一城域来的。他穿着灰色的衣服,很旧,但很干净。他的手指上还缠着绷带,旧的,脏的,能看到下面的伤口。他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,放在林砚的枕头旁边。是一块墨晶,很小,只有指甲盖那么大。白色的,透明的,像冰。
本章 第11章 余瑾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