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城域的人来了三天，来了三百一十七个。有老人，有孩子，有年轻女人，有中年男人。有的背着包袱，有的抱着孩子，有的扶着病人。一个老人走不动了，被人抬着进来。他躺在门板上，眼睛闭着，呼吸很轻。脸上全是皱纹，像干裂的河床。他的手很瘦，骨节突出，指甲是青灰色的。他己经在路上躺了三天了，没有吃过东西，没有喝过水。人们以为他死了，但他没有死。他的胸口还在起伏，很慢，很轻。像一盏快要灭的灯。
“他叫老周。”抬他的人说，“第一城域最好的画师。墨祖的弟子。画境塌的时候，他用身体挡住了一块塌下来的墙。救了十几个人。自己的灵骨碎了。”
林砚蹲下来，看着那个老人。他的眼睛闭着，嘴唇是紫色的，脸上有几道伤口，己经干了。胸口有一个凹下去的印子，是被墙砸的。林砚伸出手，按在他的额头上。愈光符的琥珀色光芒从掌心涌出，覆盖了老人的额头。光芒渗透进皮肤，渗透进骨骼，渗透进那颗碎裂的灵骨。灵骨碎成了很多块，像碎了的瓷器。但还在，还在一起。没有散。
“能救吗？”旁边的人问。
林砚没有回答。他把手按在老人的胸口，愈光符全力运转。琥珀色的光芒越来越亮，越来越亮。亮得周围的人睁不开眼睛。老人的身体在颤抖，嘴唇在动，但没有声音。他的眉头皱着，很痛苦，但没有喊出来。
“叮！警告！目标灵骨碎裂程度超过百分之七十。愈光符治疗效果有限。建议使用更高级的画技。”
更高级的画技。林砚没有。他只有愈光符，只有归去来笔，只有破晓笔，只有那根有裂纹的竹笔。他把归去来笔拿出来，握在右手。笔杆是温热的，在掌心跳动，像一颗心脏。他把笔尖点在老人的胸口，金色的光芒从笔尖涌出，渗透进老人的身体。归去来笔，画道等级加一。临时描魂境。描魂境，能画魂。不只是画符，是画灵魂。他闭上眼睛，在心里画了一个人。老周，第一城域最好的画师，墨祖的弟子。他很瘦，很黑，脸上全是皱纹。他站在画架前面，手里握着一支笔，在画画。画的是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他画得很认真，一笔一画，很慢，很稳。他的灵骨在发光，金色的，很亮。亮得整个画室都在发光。然后灵骨碎了，一块一块的，像碎了的瓷器。但画没有停。他还在画。用碎了的灵骨画，用裂了的手指画，用最后一口气画。画的是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
林砚睁开眼睛。老人的眉头舒展了，嘴唇不再是紫色的，是淡粉色的。呼吸平稳了，不像要灭的灯了，像刚点着的火。他的手指动了一下，然后眼睛睁开了。深灰色的，浑浊的，但很亮。他看着林砚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是玄七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画的太阳，我看到了。很亮，很暖。”
他笑了。笑得很轻，很淡，但很真。然后他闭上眼睛，睡着了。呼吸很稳，胸口在起伏，很慢，很轻。但灯不灭了。火不熄了。
林砚站起来，把归去来笔收好。手在抖，不是怕，是累。观者执念从两千掉到了八百，愈光符和归去来笔一起用，消耗太大了。但他没有坐下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个老人。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，走到广场上。广场上坐满了人。第一城域来的，第二城域来的，第三城域来的，第西城域来的，第五城域来的。他们坐在那些太阳中间，坐着，躺着，靠着。有的在说话，有的在吃东西，有的在发呆。一个孩子在地上画画，用树枝画的，画的是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
林溪蹲在他旁边，看着他画。“你画得真好。”
孩子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比真的太阳还好看。”
孩子笑了。他低下头，继续画。画完一个，又画一个。画完第二个，又画第三个。他画了很多个，密密麻麻的，挤在一起。
林溪站起来，走到林砚面前。“哥，他们还会来更多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很多。也许一千，也许两千，也许一万。”
“住得下吗？”
林砚看着广场上的人。很多，很密，挤在一起。但家很大。大到能把所有人都装进去。那些在等天亮的人，那些还没有画太阳的人。都装进去。
“住得下。”
林溪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那些人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蹲下来，拿起树枝，在地上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
本章 第3章 扎根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