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境展开的第西十五天，第一城域的人来了。不是一个人，不是十个人，是一群人。很多很多人，从城门口涌进来，像一条灰色的河。他们穿着各种颜色的衣服，但都被灰尘染成了灰色。脸上全是疲惫，眼睛是红的，嘴唇是干的。有的背着包袱，有的抱着孩子，有的扶着老人。一个年轻女人走在最前面，怀里抱着一个婴儿，婴儿在哭，声音很细，像小猫叫。她的脸上有泪痕，眼睛肿着，嘴唇上有几道口子，干裂的，渗着血。她走到城门口，停下来，看着第七城域，看了很久。
“这是第七城域吗？”她问。
“是。”守门的人说。
“玄七在这里吗？”
“在。”
“他在哪里？”
“在广场上。画太阳。”
年轻女人走进城里。街上有人在走，很慢，很缓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暖暖的。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件衣服，在补。针线在她手里上下翻飞，很慢，很稳。她抬起头，看到年轻女人，笑了。
“新来的？”
“从第一城域来的。”
“远吗？”
“很远。走了十天。”
“累了吧？”
“还好。”
“饿了吧？”
年轻女人没有说话。老太太站起来，走进屋里，端出一碗粥。粥是白的，很稠，米粒很大，上面飘着几片菜叶。
“喝吧。”
年轻女人接过碗。粥是热的，烫手。她吹了吹，喝了一口。粥是淡的，没有盐，没有糖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米的味道，菜的味道，水的味道。但很好喝。她的眼泪流了下来，滴在碗里，和粥混在一起。
“好喝吗？”老太太问。
“好喝。”
老太太笑了。“好喝就多喝点。锅里还有。”
年轻女人喝完了碗里的粥。老太太又给她盛了一碗。她又喝完了。两碗粥，两碗淡的、稀的、没有什么味道的粥。但她喝得很饱。她把碗还给老太太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老太太接过碗，“你来找玄七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在广场上。画太阳。”
年轻女人走到广场上。那里坐着很多人。有的在说话，有的在晒太阳，有的在发呆。地上画满了太阳，大大小小的，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每一个都在笑。一个孩子在画画，用树枝画的，画的是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旁边蹲着一个年轻人，穿着灰色的衣服，手里没有拿笔，只是看着那个孩子画。
“你是玄七？”年轻女人走过去。
林砚抬起头。“我是。”
“我叫阿宁。从第一城域来的。”年轻女人站在那里，抱着婴儿，婴儿己经不哭了，睡着了，脸上还有泪痕。“墨祖的画境塌了。第一城域没了。城墙倒了，房子塌了，画魇从墨眼里涌出来，到处都是。死了很多人。我丈夫死了，我爹死了，我娘也死了。只剩下我和孩子。”
她蹲下来，把婴儿放在地上。婴儿很小，只有几个月大，裹在一块破布里。脸是黄的，嘴唇是干的，呼吸很轻。她看着婴儿，看了很久。
“他叫小墨。墨祖的墨。墨祖活着的时候，给他起的名。说这孩子有灵骨，是空白的，和你一样。长大了，也能画太阳。”
她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，递给林砚。令牌是白色的，上面刻着一个“墨”字。和墨祖给他的那块一样，但更小，更轻，更旧。边缘磨损了，字也模糊了，但还能看清。
“墨祖临死前，让我把这个交给你。他说，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林砚接过令牌。很轻，很凉。那个“墨”字己经快磨没了，但还能摸到凹槽。一百年的痕迹，一百年的磨损，一百年的重量。
“他还说了什么？”
“他说——”年轻女人闭上眼睛，眼泪从眼角流下来，“他说，告诉玄七，我画了一百年的太阳，没画好。让他接着画。画到所有人都能看到，画到所有人都能照到，画到所有人都能笑。”
她睁开眼睛，看着林砚。
“他还说，谢谢。谢谢你画的太阳。他看到了。很亮，很暖。”
林砚沉默了很久。他把令牌收进储物格，和墨祖给他的那块放在一起。两块令牌，一大一小，一新一旧。大的很重，小的很轻。但都是墨祖的，都是一百年的重量。
“你住在哪里？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没有地方住。”
“住在这里。”林砚指了指广场，“住在画里。很大很大的家。大到能把所有人都装进去。”
年轻女人看着地上那些太阳。大大小小的，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每一个都在笑。她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不是那种客气的笑，是那种放心的笑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年轻女人抱起婴儿，站起来。她走到那些太阳中间，坐下来。婴儿醒了，睁开眼睛。眼睛是深蓝色的，很亮，像两颗星星。他看着那些太阳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笑了。没有声音的笑，嘴角
本章 第2章 大迁途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