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境展开的第西十二天，第一城域来了消息。不是人来的，是一幅画。画从天上飘下来，像一片落叶，慢慢地，稳稳地。落在地上，没有声音。纸是白的，墨是黑的，画的是一个老人。穿着灰色的长袍，很旧，洗得发白。头发全白了，很长，披散在肩上。脸上全是皱纹，像刀刻的。眼睛闭着，嘴角带着笑。他坐在山顶上，面前摊着一张纸，手里握着一支笔。笔是竹的，很旧，笔杆上全是裂纹。笔尖是秃的，不知道用了多少年。但他还在画。画的是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
林砚蹲下来，看着那幅画。画上的老人是墨祖。他见过他，在第一城域的山顶上，在石椅上，在风中。他教他画根，画干，画枝叶。他教他画境，教他生生不息。他把自己的灵骨碎片给他，说用我的根，扎你的根。用我的树干，长你的树干。用我的树枝，伸你的树枝。用我的树叶，茂你的树叶。
现在他画了一幅画，从天上飘下来，落在第七城域，落在林砚面前。林砚把画拿起来，翻到背面。背面写着字，很小，很密，但很清楚。
“玄七，我的画境要塌了。撑不了多久了。第一城域的人会来第七城域，来找你。你画的太阳，他们看到了。你画的家，他们感觉到了。他们想住在你的家里。让他们住进来。一个也好，两个也好，十个也好，一百个也好。能住多少住多少。还有一件事——青主画法阵的时候，用了三十七个画师的灵骨。那些灵骨还在，在第七城域的地底下，在那些罐子里。找到它们，把它们还回去。让那些画师回家。让他们的家人看到他们。让他们知道，他们没有白死。最后——谢谢你。谢谢你画的太阳。我看到了。很亮，很暖。”
林砚看着那些字，看了很久。风吹过来，纸在手里轻轻晃动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天空。太阳很小，很远，但很亮。光照在脸上，暖暖的。
“哥。”林溪站在他旁边，“谁画的？”
“墨祖。第一城域的主君。”
“他画了什么？”
“画了一个太阳。”
“好看吗？”
“好看。”
林溪看着那幅画。画上的老人坐在山顶上，面前摊着一张纸，手里握着一支笔。笔是竹的，很旧，笔杆上全是裂纹。笔尖是秃的。但他还在画。画的是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
“他画得不好。”林溪说。
“哪里不好？”
“太阳不圆。”
林砚没有说话。林溪看着那幅画，看了一会儿。
“但很好看。因为他在笑。画太阳的时候在笑。所以太阳也在笑。”
他把画递给林砚。“哥，把它贴起来。贴在墙上。和其他的画贴在一起。”
林砚接过画，上了楼，走进房间。墙上己经贴了很多画。太阳，竹子，小房子，小河，鱼，树，叶子，麦穗，废墟里的人，平安镇的老头，林溪，很大的圆，雨，花，很大很大的太阳，第二城域的人。歪歪扭扭的，但很好看。他把墨祖的画贴在旁边。老人坐在山顶上，面前摊着一张纸，手里握着一支笔。他在画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
林溪站在他旁边，看着墙上的画。
“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们的家，又大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会更大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多大？”
“大到所有人都能住进来。那些在等天亮的人，那些还没有画太阳的人。都住进来。”
林溪笑了。他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。街上有人在走，很慢，很缓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暖暖的。一个孩子在画画，用树枝画的，画的是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
“哥，第一城域的人什么时候来？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明天，也许后天，也许下个月。”
“他们会来很多吗？”
“也许。”
“住得下吗？”
林砚看着窗外。第七城域不大，房子很旧，街道很窄。但家很大。大到能把所有人都装进去。那些在等天亮的人，那些还没有画太阳的人。都装进去。
“住得下。”
林溪没有说话。他看着窗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，走下楼。走到街上，走到广场上。地上还有很多太阳，他画的，别人画的。大大小小的，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每一个都在笑。他蹲下来，拿起树枝，在地上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
“你又在画太阳？”一个孩子走过来。
“嗯。画给第一城域的人看。”
“第一城域的人也要看？”
“嗯。他们的家要塌了。他们没地方住了。要来住我们的家。”
孩子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们的家够大吗？”
本章 第1章 余震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