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境展开的第三十五天，第二城域来了人。不是路过的人，是专程来的人。一个年轻人，二十出头，瘦瘦的，脸上有疤。他站在城门口，看着第七城域，看了很久。街上有人在走，很慢，很缓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暖暖的。一个孩子在画画，用树枝画的，画的是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
“这是哪里？”他问。
“第七城域。”守门的人说。
“第七城域不是有墨雾吗？”
“散了。”
“怎么散的？”
“有人进了竹林。杀了青主。法阵就破了。墨雾就散了。”
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个人在哪里？”
“在城里。他叫玄七。画了一个家，很大很大的家，能把所有人都装进去。”
年轻人走进城里。街上有人在走，很慢，很缓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暖暖的。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件衣服，在补。针线在她手里上下翻飞，很慢，很稳。她抬起头，看到年轻人，笑了。
“新来的？”
“从第二城域来的。”
“远吗？”
“不远。走三天。”
“累了吧？”
“还好。”
“饿了吧？”
年轻人没有说话。老太太站起来，走进屋里，端出一碗粥。粥是白的，很稠，米粒很大，上面飘着几片菜叶。
“喝吧。”
年轻人接过碗。粥是热的，烫手。他吹了吹，喝了一口。粥是淡的，没有盐，没有糖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米的味道，菜的味道，水的味道。但很好喝。
“好喝吗？”老太太问。
“好喝。”
老太太笑了。“好喝就多喝点。锅里还有。”
年轻人喝完了碗里的粥。老太太又给他盛了一碗。他又喝完了。两碗粥，两碗淡的，稀的，没有什么味道的粥。但他喝得很饱。他把碗还给老太太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老太太接过碗，“你来找玄七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在广场上。带你弟弟画画。”
年轻人走到广场上。那里坐着很多人。有的在说话，有的在晒太阳，有的在发呆。地上画满了太阳，大大小小的，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每一个都在笑。一个孩子在画画，用树枝画的，画的是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旁边蹲着一个年轻人，穿着灰色的衣服，手里没有拿笔，只是看着那个孩子画。
“你是玄七？”
林砚抬起头。“我是。”
“我叫石头的。从第二城域来的。”年轻人站在那里，手指绞着衣角，“你画的那个家，第二城域也能感觉到。天亮了，墨雾散了。虽然没这里亮，但比以前亮了。风也暖了，不是那种冷的，是暖的。地上长出了草，绿色的，很小，但确实是草。”
他蹲下来，在地上画了一个圆。“我们那边也有太阳了。不是画里的，是真的。很小，很远，但能照到人。暖暖的。”
林砚看着他画的圆。圆不太圆，歪歪扭扭的，像鸡蛋。但它是太阳。它的光是暖的。
“你们那边的人，还好吗？”
“还好。能活。但很难。没有粮食，没有水，没有墨晶。画魇还在，墨眼还在。天亮了，但日子还是那些日子。”年轻人低下头，“我爹死了。上个月，被画魇咬死的。临死前他说，天亮了，他看到了。他让我来第七城域，看看那个画太阳的人。看看他长什么样。”
林砚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长什么样？”
“谁？”
“你爹。”
年轻人想了想。“很瘦，很黑，脸上有疤。左手只有三根手指，年轻时在矿上被石头砸的。他不太说话，但会笑。笑起来的时候，脸上的疤会皱在一起，像一朵花。”
林砚从储物格里拿出那根有裂纹的竹笔，蘸了墨，在纸上画了一个人。很瘦，很黑，脸上有疤。左手只有三根手指。他在笑。笑起来的时候，脸上的疤皱在一起，像一朵花。
“像吗？”他把纸递给年轻人。
年轻人看着那张纸，看了很久。他的嘴唇在抖，手指也在抖。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纸上，把墨迹晕开了。画上的人笑得更开了，脸上的疤皱在一起，像一朵开得很好的花。
“像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很像。”
他把纸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年轻人站起来，把纸折好，放进怀里。
“我要回去了。”
“这么快？”
“嗯。我娘还在等我。我告诉她，看过那个人就回去。她熬了粥，等我回家喝。”
他转身，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。
“玄七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画的太阳，很好。照到第二城域了。照到我爹了。他看到了。他说谢谢你。”
他走了。背影消失在街角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暖暖的。林砚站在那里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，看了一会儿。
“哥。”林溪拉了拉他的袖子，“那个人是谁？”
本章 第26章 远方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