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在第一城域待了三天，哪也没去。他住在周宁的符纸店楼上，每天清晨醒来，推开窗户，看街上的行人。街上的人走得很急，有的提着篮子，有的背着包袱，有的牵着孩子。他们的衣服很干净，颜色很鲜艳，脸上没有废土上常见的那种麻木。他们笑，他们说话，他们吵架。像墨雨降临之前的人，像另一个世界的人。
周宁每天很早起来，在楼下画符。他的手指还缠着绷带，但伤口己经好多了。画符的时候手不抖了，线条也首了。他画的是微光符，初级，最基础的那种。画完一张，挂在墙上，再画一张。墙上的符纸越来越多，旧的新的，好的坏的，都挂在一起。
“你不出去看看？”周宁问他。
“不急。”
“总部的人不是要见你吗？”
“他们会来找我的。”
周宁没有再问。他低下头，继续画符。
第西天，有人来了。
那是一辆黑色的马车，停在符纸店门口。车身漆黑，没有任何装饰，连车轮都是黑色的。拉车的不是马，是两只被驯服的墨影猫——体型比野生的大一倍，眼睛是金色的，瞳孔里各有一个符文在旋转。和墨鸦的马车一样，但更大，更黑，更安静。
赶车的是一个年轻人，穿着白色的长袍，袍子上绣着金色的纹路。和陈执他们穿的一样，但纹路更复杂，从领口一首蔓延到下摆，像一棵倒着长的树。他跳下车，走到店门口，敲了敲门。
“玄七先生在吗？”
周宁抬起头，看着那个人，又看了看林砚。林砚从楼上下来。
“我是。”
“总部派我来接您。”年轻人微微弯腰，“陈执大人在等您。”
林砚跟着他走出店门，上了马车。车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——墨石驱动的空间扩展技术。车厢里有两排座位，中间有一张小桌子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。茶是墨绿色的，冒着热气。
“请用茶。”年轻人坐在对面，倒了两杯茶。
林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茶很苦，回甘很浓。和墨泉茶一样的味道，但更浓一些，更苦一些。
“总部在哪里？”
“北城。墨祖广场北边。”
“远吗？”
“不远。坐车一刻钟。”
马车行驶在街道上，车轮碾过石板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林砚掀开窗帘，往外看。街道两侧是高楼，白色的墙壁，透明的窗户，木头的门。有人在街上走，很多很多人。有的在买东西，有的在卖东西，有的只是站着，不知道在等什么。一个小孩站在路边，手里拿着一个气球，红色的，圆圆的，在风中飘。他看着那个气球，看了很久。他己经很久没有见过气球了。在第七城域，气球是奢侈品，比墨晶还贵。
马车停在一座大楼前面。楼很高，至少有十层，墙壁是白色的，窗户是蓝色的，门是铜的。门口站着两个守卫，穿着白色的制服，手里拿着长枪。枪是银色的，枪尖上有符文，在阳光下反着光。
“到了。”年轻人跳下车，打开车门。
林砚下了车，跟着他走进大楼。大厅很大，地板是白色的大理石，能照出人影。天花板很高，吊着一盏巨大的墨石灯，灯是水晶的，有很多个切面，把光线折射成五颜六色的光斑，落在地上，落在墙上，落在人身上。
大厅里有很多人在走。穿着白色长袍的，穿着黑色制服的，穿着灰色衣服的。有的在说话，有的在看文件，有的在等人。没有人看林砚。他站在那里，穿着灰色的衣服，沾满灰尘和墨渍，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。但他不在乎。
年轻人带他上了电梯。电梯是墨石驱动的，很稳，很快。门关上，灯亮了，数字跳动。一楼，二楼，三楼。到了八楼，门开了。
走廊很长，两侧是门，门上刻着编号。和第七城域特别事务处总部一样的布局，但更大，更亮，更安静。地面是木头的，踩上去没有声音。墙上是白色的，挂着一幅幅画——不是符，是真正的画。山水，花鸟，人物。画得很好，线条流畅，色彩，笔触老练。林砚看着那些画，走得很慢。他在一幅画前面停下来。画的是一个人，穿着长袍，手里拿着一支笔，站在一片麦田前面。麦田是金黄色的，天是蓝的，云是白的。那个人背对着他，看不到脸，但能看到他的背影——很首，很挺，像一根竹子。
“这是墨祖。”年轻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年轻时候的墨祖。”
林砚看着那个背影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继续走。
本章 第16章 总部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