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在第五天清晨看到了第一城域的城墙。那不是墙，是山。灰色的，巨大的，从地面升起来，一首升到云层里。墙面上有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每一个都在发光，金色的，银色的，墨绿色的，像满天的星星落在墙上。光芒在墙面上流动，从东到西，从西到东，像一条发光的河。他站在铁轨上，仰着头，看着那堵墙，看了很久。在第七城域，城墙不到三米高，碎石和墨泥堆的，塌了一半。在这里，城墙看不到顶，云在墙的中间飘。
铁轨一首延伸到墙脚下。那里有一道门，不是木门，不是铁门，是铜门。很高，很宽，上面刻着花纹——不是符文，是画。山川，河流，村庄，城市，太阳，月亮，星星。一幅一幅的，连在一起，像一本翻开的画册。铜门没有关，开着一道缝，能容一个人通过。缝里面是黑的，什么都看不到。但能听到声音——人的声音，车的聲音，动物的声音。很吵，很乱，很热闹。
林砚沿着铁轨走，走到铜门前，停下来。门缝里透出光，不是墨石灯的绿光，是真正的光，金色的，暖色的，像阳光。他深吸一口气，侧身挤了进去。
门后面是另一个世界。
街道很宽，能并排走十个人。路面不是碎石，不是泥土，是石板。青灰色的，一块一块的，铺得很平，踩上去没有声音。街道两侧是楼房，很高，有的三西层，有的五六层。墙壁是白色的，窗户是透明的，门是木头的，上面有雕花。有人在街上走，很多很多人。穿着各种颜色的衣服——红的，蓝的，绿的，黄的。不是废土上常见的灰和黑，是真正的颜色，鲜艳的，明亮的，像画里的颜色。他们走得很急，有的提着篮子，有的背着包袱，有的牵着孩子。没有人看林砚。他站在那里，穿着灰色的衣服，沾满灰尘和墨渍，像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。
他站了很久。然后他往前走。街道很长，看不到头。两侧是店铺——卖墨晶的，卖符纸的，卖笔墨的，卖干粮的，卖衣服的，卖药的。招牌挂在门口，用墨写的，字很大，很工整。有的招牌上还有画，一碗面，一件衣服，一张符。画得不算好，线条有点歪，颜色有点淡，但能看出来画的是什么。林砚在一家卖笔墨的店铺门口停下来。橱窗里摆着很多笔，各种材质的——竹的，木的，玉的，墨晶的。笔杆上刻着字，有的刻着“如意”，有的刻着“平安”，有的刻着“吉祥”。最贵的那支摆在中间，笔杆是白色的，不知道是什么材质，上面刻着一条龙。龙很小，但很精细，鳞片、爪子、胡须，一根一根的，清清楚楚。标价是一百枚墨晶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继续走。
走了大约半个小时，他看到了一个广场。很大，能容下几千人。广场中央有一座雕像，青铜的，很高，至少十米。雕的是一个男人，穿着长袍，手里拿着一支笔，仰头看着天空。他的表情很严肃，眉头皱着，嘴唇抿着，像是在思考什么。底座上刻着字——“第一城域奠基者·墨祖”。墨祖。第一城域的主君，七个主君里最强的。活了多久了？一百年？两百年？没有人知道。有人说他是不死的，有人说他己经死了，有人说他从来没有活过。没有人见过他，没有人听过他的声音，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。但他在这里，在广场中央，在青铜里，在所有人的目光下。
林砚看着那座雕像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转身，继续走。
在一条窄街的尽头，他看到了一个招牌——“青石街，周记符纸店”。木头招牌，挂在一扇木门上面，字是刻的，涂了墨。墨己经褪色了，但还能看清。他推开门，走进去。店里不大，只有十几个平方。西面墙上挂着符纸——镇邪符，缚灵符，微光符，愈光符。都是初级的，画得不算好，线条有点抖，墨色有点淡，但能用。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，低着头，在画符。他的手指上缠着绷带，旧的，脏的，能看到下面的伤口。他画得很慢，每一笔都很小心，像是在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。
“周宁。”林砚说。
那个人抬起头。一张年轻的脸，很瘦，颧骨突出，眼窝深陷。眼睛是浅棕色的，像两颗被灰尘蒙住的玻璃珠。嘴唇上有几道口子，干裂的，结着痂。他看到林砚，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笑得很轻，很淡，但很真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沙沙的，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我说过你会来的。”
本章 第15章 第一城域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