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城域和前面三个都不一样。这里没有废墟，没有荒原，没有倒塌的建筑和空荡荡的街道。这里的房子是完整的，墙壁是首的，屋顶是平的，窗户上有玻璃。玻璃很脏，灰蒙蒙的，但没碎。阳光照在上面，反着光，像一面面小小的镜子。街道是干净的，没有碎石，没有瓦砾，没有墨泥。有人扫过，也许就在今天早上，也许就在刚才。
林砚站在城域边界，看着眼前的景象，看了很久。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，以为自己还在梦里。但脚底下的地面是硬的，踩上去不会陷下去。风吹过来，不是冷的，是凉的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——不是墨臭，不是腐臭，而是一种淡淡的、像木头一样的味道。
他往前走。街道两侧是店铺，门板卸了，露出里面的柜台和货架。有人在卖墨晶，有人在卖符纸，有人在卖干粮。干粮不是墨粮做的，是真正的粮食——麦子，磨成粉，做成饼，烤得金黄，冒着热气。饼的香味飘过来，钻进鼻子里，胃抽了一下。他己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。不是墨粮的苦涩，不是墨晶的矿物味，而是麦子的、火的、生活的味道。
一个胖男人站在店铺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饼，在吃。咬一口，嚼几下，咽下去。又咬一口，又嚼几下，又咽下去。他的脸上有油，嘴角有饼渣，看起来很满足。他看到林砚，停下来。
“新来的？”
“路过。”
“从哪来？”
“第七城域。”
胖男人愣了一下。“第七城域？那边不是有墨雾吗？”
“散了。”
“散了？”胖男人想了想，“哦，听说了。说是有人杀了青主。是你？”
“不是。”
胖男人笑了。“不管是不是，来了就是客。买个饼吧？两枚墨晶碎片一个。便宜。”
林砚从储物格里拿出两枚墨晶碎片，递给胖男人。胖男人接过碎片，从柜台上拿起一个饼，用油纸包了，递给他。饼是热的，烫手。油纸是黄的，上面有油渍。林砚接过来，咬了一口。饼是甜的，麦子的甜，火的甜，生活的甜。他嚼了很久，才咽下去。又咬了一口，又嚼了很久。吃得很慢，很仔细，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。他己经很久没有吃过真正的粮食了。在第七城域，吃的都是墨粮——用墨泥培育的，发霉的，苦涩的，能活命但不好吃的东西。
“好吃吗？”胖男人问。
“好吃。”
胖男人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“当然好吃。第西城域的粮食，是整个废土最好的。我们这里没有墨雾，没有画魇，没有墨眼。我们只有粮食。麦子，玉米，土豆，南瓜。种在地里，浇上水，晒晒太阳，就长出来了。不用墨晶，不用画技，不用灵骨。只要种子，只要土，只要水。”
他指着远处。“那边，全是农田。一眼看不到头。麦子黄了，玉米高了，土豆在地下长着。再过半个月，就能收了。收了就能吃，吃了就能活。”
林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远处，有一片黄色的东西。不是沙，不是土，是麦子。成熟的麦子，在风中摇晃，像一片金色的海。他在美院的时候画过麦田。梵高的麦田，金黄色的，笔触很粗，颜料很厚，像在画布上堆起来的。那时候他觉得那种颜色太艳了，不真实。现在他看到了，才知道那种颜色是真的。麦子就是那种颜色，金黄色的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那片麦田，看了很久。
“第一城域怎么走？”他问。
胖男人指着东边。“往东。穿过第西城域，到第五城域。从第五城域坐墨轨，往北走，三天到第一城域。”
“路上安全吗？”
“安全。”胖男人点头，“第西城域没有画魇，没有强盗，没有墨眼。只有粮食。你尽管走，不会有事。”
林砚点了点头。他把剩下的饼吃完，把油纸叠好，放进口袋。然后他继续往东走。
街道的尽头是一片农田。麦田，玉米地，土豆地，南瓜地。一眼看不到头。田埂上有人在走，扛着锄头，挑着水桶，牵着牛。牛是活的，不是画魇，是真正的牛。黄褐色的，很大，走得很慢，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。一个老头牵着牛，走在田埂上。他的皮肤是黑色的，晒黑的，脸上有皱纹，很深，像刀刻的。他看到林砚，停下来。
“新来的？”
“路过。”
“从哪来？”
“第七城域。”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第七城域。听说那边的人吃墨粮。”
“嗯。”
老头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，递给林砚。“拿着。土豆。刚挖的，还带着泥。回去煮了吃，比墨粮好吃。”
林砚接过布包。布包很重，里面装着几个土豆。土豆不大，圆圆的，上面还有泥。泥是湿的，黑色的，很新鲜。
本章 第13章 第四城域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