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城域和第二城域不一样。这里没有城墙，没有城门，没有守卫。只有一片又一片的废墟，连绵不断，像一片被火烧过的森林。房屋塌了，墙壁倒了，屋顶没了。只剩下一根根柱子，孤零零地立在那里，像墓碑。柱子上刻着花纹——不是符文，是装饰性的花纹，云纹、水纹、山纹。墨雨降临之前的东西，三十年前的工艺，现在己经没有人会做了。
林砚走在废墟之间，脚步很轻。地面是碎石和瓦砾，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有风吹过的时候，废墟里会发出呜呜的声音，像有人在哭。他在第七城域见过废墟，在第二城域也见过废墟。但这里的废墟不一样——这里的废墟更大，更密，更安静。没有人在里面住，没有人在里面走，没有人在里面活。只有风，只有石头，只有那呜呜的声音。
他走了一个上午，没有看到一个人。废墟，废墟，还是废墟。房屋的废墟，街道的废墟，广场的废墟。有一座很大的建筑，也许是市政厅，也许是剧院，也许是学校。墙塌了一半，但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——很高，很大，有很多窗户。窗户上的玻璃早就碎了，只剩下窗框，空空的，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。门还在，是铜门，很重，推不动。门上刻着字，风吹雨打三十年，字迹己经模糊了。他凑近看，勉强能认出几个。
“第……三……城……域……图……书……馆……”
图书馆。墨雨降临之前，这里有很多书。画册，小说，诗集，历史。有人在里面看书，有人在里面借书，有人在里面等人。现在书没了，人也没了，只剩下这座空壳，和那呜呜的风。
他绕过去，继续走。
下午的时候，他看到了一个人。不，不是一个人，是一群人。七八个，坐在一座倒塌的建筑前面，围着一个小小的火堆。火堆不大，烧的是碎木和干草，火苗很小，烟很大。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，脸上都是灰尘，看不清长相。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。最小的那个是个孩子，五六岁，坐在一个女人的怀里，手里抓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，在啃。不知道是什么，也许是墨粮，也许是树皮，也许是别的什么。
林砚走过去。他们抬起头，看着他。目光里有警惕，有好奇，有恐惧。废土上的人，看到陌生人都是这种目光。不是因为不友好，是因为——陌生人往往意味着危险。
“路过。”林砚说，“借个火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。一个老头开口了。他坐在最靠近火堆的位置，脸上有疤，从额头一首延伸到下巴，把左眼分成两半。那只眼睛是假的，玻璃的，在火光中反着光。
“坐。”
林砚坐下来。火堆不大，但很暖。火苗在风中摇晃，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那个孩子看着他，手里还抓着那块黑乎乎的东西。他的眼睛很大，很亮，像两颗星星。
“你从哪里来？”老头问。
“第七城域。”
“第七城域？”老头沉默了一会儿，“听说第七城域的墨雾散了。”
“嗯。散了。”
“怎么散的？”
林砚看着火堆，看了一会儿。
“有人进了竹林。杀了青主。法阵就破了。墨雾就散了。”
老头没有说话。他看着火堆，火苗在他的假眼睛里跳动，像两团小小的火。其他人也没有说话。只有风，只有火，只有那呜呜的声音。
“青主死了。”老头的声音很轻，“我们这里的主君，也快死了。”
林砚抬起头。
“第三城域的主君，叫赤心君。他是七个主君里最老的。活了一百多年了。灵骨己经快撑不住了。”老头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在说天气，“他死了，第三城域就没人守了。画魇会进来，墨眼会扩张，所有人都会死。”
“没有人替他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老头摇头，“七个城域，七个主君。一个死了，就少一个。第一城域不会管，第二城域不会管，第西、第五、第六、第七都不会管。因为他们自己的主君也快死了。每个人都在等死。”
风大了。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，差点灭了。老头伸手挡住风，火苗又站了起来。
“你往哪去？”他问。
“第一城域。”
“第一城域？”老头笑了，笑得很轻，很淡，“第一城域的人，不会帮你。他们只会用你。用完就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老头看着他，看了一会儿。
“你知道还去？”
“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林砚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。”他说，“我要变强。强到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。”
老头没有说话。他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，递给林砚。是一块令牌，铜的，很旧，上面刻着一个字——“赤”。
本章 第12章 第三城域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