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在第五天傍晚看到了第二城域的城墙。说是城墙，其实是一道用碎石和墨泥堆起来的矮墙，不到三米高，有些地方己经塌了，露出后面的破败建筑。墙头上插着几面旗子，旗子是黑色的，上面画着一个白色的符文——不是镇邪符，不是缚灵符，而是一个林砚没见过的符文，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城墙外面是一片荒地，长满了墨色的杂草。杂草很高，没过了膝盖，走在里面沙沙响。有风吹过的时候，草会倒下去一片，然后又站起来，像在呼吸。林砚站在荒地边缘，看着那道矮墙，看了很久。墙后面有烟——不是墨雾，是烟，从烟囱里冒出来的，灰白色的，在风中飘散。有人在做饭。有烟就有火，有火就有人，有人就有危险。但至少，有人的地方，不会那么孤单。
他穿过荒地，朝城墙走去。草在脚下沙沙响，惊起几只小虫，飞起来又落下去。走到城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下来。城门是一道铁门，生锈了，但还结实。门上贴着一张纸，纸上写着几行字。字是用墨写的，歪歪扭扭的，但能看清。
“第二城域，平安镇。入城需交墨晶一枚。不得携带武器。不得在城内斗殴。违者逐出。”
林砚看着那张纸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门后是一条窄街，两侧是低矮的房屋，用碎石和墨泥砌的，屋顶铺着铁皮。铁皮生锈了，红褐色的，一块一块的，像补丁。街道上有人在走，不多，三三两两的。穿着破烂的衣服，脸上带着麻木的表情。看到林砚，他们看了一眼，然后移开目光。废土上的规矩——不要多看，不要多问，不要多管闲事。
一个老头坐在街角，面前摆着一个小摊。摊上放着几样东西——几块墨晶碎片，几张符纸，一小包干粮。符纸是旧的，边缘己经卷了，墨迹也淡了。干粮是墨粮做的，黑乎乎的，硬邦邦的，像石头。
“要什么？”老头抬起头，看着林砚。他的眼睛是灰色的，浑浊的，有一层白膜。看不清东西了，但还能看到人影。
“问路。”
“问路也要墨晶。”老头伸出三根手指，“三枚碎片。”
林砚从储物格里拿出三枚墨晶碎片，放在他手里。老头摸了摸，确认是真的，收进口袋。
“去哪？”
“第一城域。”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往东走。穿过第二城域，到第三城域。再往东，到第西城域。再往东，到第五城域。从第五城域坐墨轨，往北走，三天到第一城域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在念菜单，“路不好走。画魇多，强盗多，墨眼也多。一个人走，活不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
老头没有再说别的。他低下头，继续摆弄他的摊子。林砚转身，往东走。
街道的尽头是一个广场。不大，也就几十平方米。广场中央有一口水井，井口用石头砌的，上面盖着木板。几个女人在打水，用绳子把桶放下去，拉上来，倒进罐子里。水是黑色的，不是墨汁的那种黑，而是泥水的黑。混着泥沙，混着不知道什么东西。
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坐在井边。孩子很小，只有几个月大，裹在一块破布里。他的脸是黄的，不是皮肤的黄，是营养不良的黄。眼睛闭着，嘴唇干裂，呼吸很轻。女人低头看着他，嘴里哼着什么。不是歌，是调子，很低，很轻，像风吹过空瓶子。
林砚走过去，蹲下来。
“他怎么了？”
女人抬起头，看着他。她的眼睛是红的，哭过的。眼圈黑黑的，眼袋很深。
“没吃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我没奶了。他也不吃墨粮。喂进去就吐出来。”
林砚看着那个孩子。他的手指很细，像鸡爪子。指甲是青灰色的，没有血色。嘴唇上有几道口子，干裂的，渗着血。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得像一根快要断的线。
林砚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块墨晶碎片，碾成粉，混在水里。然后用手指蘸了，点在孩子的嘴唇上。孩子的嘴唇动了一下，舌头伸出来，舔了舔。他又点了一下，又舔了舔。几滴，几滴，慢慢来。孩子的脸色还是很黄，但呼吸平稳了一些。不再那么轻了，不再那么快了。
女人看着他，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，“谢谢你。”
林砚站起来。“第一城域怎么走？”
女人擦了擦眼泪。“往东。出了平安镇，走一天，到黑石镇。从黑石镇再往东，走两天，到第三城域的边界。”
“路上安全吗？”
“不安全。”女人摇头，“出了平安镇，就是荒原。荒原上有画魇，有强盗。前几天，有一队商人从第三城域过来，走到半路被抢了。人杀了，货也抢了。只有一个人跑回来，腿断了，眼睛也瞎了一只。”
本章 第11章 第二城域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