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的日子定在月底。陈执走的时候说得很清楚——一个月后，第一城域会派人来接。不是问林砚愿不愿意，而是告诉他：你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。
林砚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太多人。玄一知道，玄十三知道，小刀知道。其他人只知道他要去第一城域，不知道为什么要去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去。铁牛问过一次，林砚说“总部请我去做客”，铁牛就没有再问了。废土上的人懂得分寸——不该问的不问，不该知道的不想知道。
林溪知道的比谁都早，也比谁都安静。他不哭不闹，不问“能不能不去”，也不问“什么时候回来”。他只是每天多画一个太阳。之前一天画一个，现在一天画两个。早上画一个，傍晚画一个。早上画的是日出，圆圆的，红红的，从纸的左边升起来。傍晚画的是日落，圆圆的，红红的，往纸的右边落下去。
“日出和日落有什么不一样？”林砚问他。
“日出的太阳在左边，日落的太阳在右边。”林溪指着纸上的两个圆，“左边是来的方向，右边是去的方向。你从左边来，往右边去。等你从右边回来的时候，就是日出了。”
林砚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那两个圆——左边的圆，右边的圆。左边的圆是日出的太阳，右边的圆是日落的太阳。左边的圆比右边的圆画得好一些——圆一些，正一些，弧线也弯得自然一些。右边的圆还是有点歪，像是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。
“这个没画好。”林溪指着右边的圆，“等你回来的时候，我再画一个。画一个最好的。”
“好。”
林溪把纸叠好，放在枕头下面。枕头下面的纸己经有一小叠了，都是他画的太阳。有日出的，有日落的，有正午的，有傍晚的。有的圆，有的不圆。有的红，有的淡红。每一张都不一样，每一张都是他画的。
离开前一周，沈惊寒来了。
他站在驻地门口，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，不是守墨阁的制服。长袍上没有标记，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。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——被青主震断的骨头还没长好，但己经能动了。他的脸色还是白的，嘴唇也没什么血色，但眼睛是亮的。
苏小棠的傀儡跟在他后面。
她穿着一件新的衣服——淡绿色的，布料很粗糙，但很干净。是沈惊寒找人做的，花了五枚墨晶。在废土上，五枚墨晶够一个三口之家吃一个月。她的头发也梳过了，扎成两个小辫子，用绿色的布条绑着。脸上的黑色纹路己经淡了很多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了。但她的眼睛还是灰色的，浑浊的，没有光的。像两颗被墨汁泡过的玻璃珠。
“她要跟你说话。”沈惊寒说。
林砚看着那个孩子。她站在那里，低着头，手指绞着衣角。她的嘴唇动了几下，但没有声音。
“小棠。”沈惊寒蹲下来，握住她的手，“你不是有话跟玄七说吗？”
苏小棠抬起头，看着林砚。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光，但有一种很深的、很沉的东西。像是有人在很深的水底看着她。
“谢……谢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，像梦呓。两个字，说了很久。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。
林砚蹲下来，和她平视。
“不用谢。”
苏小棠的嘴唇又动了几下。这次声音更轻了，几乎听不到。
“哥……哥……”她看着沈惊寒，“回……家……”
沈惊寒的眼泪流了下来。他把她抱起来，抱得很紧。
“好。回家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。
“玄七。”
“嗯？”
“第一城域的事，我听说了。”他没有回头，声音从前面飘过来，“小心。”
他走了。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。苏小棠趴在他肩膀上，两只小辫子一晃一晃的。淡绿色的衣服在阳光下有些发白，像褪了色的春天。
林砚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。然后他转身，上楼。
走廊里，玄十三靠在墙上，双手抱在胸前。
“沈惊寒来干什么？”
“道别。”
“他也要去第一城域？”
“不去。他是来送苏小棠的。”
玄十三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苏小棠能恢复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砚说，“灵骨被抽走了，身体被做成了傀儡。能活下来己经是奇迹。恢复——不知道。”
“沈惊寒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还要治她？”
林砚看着她。
“因为她是她妹妹。”他说，“不管变成什么样子，都是她妹妹。”
玄十三没有说话。她站在那里，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。窗外，阳光照在破败的建筑上，照在远处的水沟边上那片紫色的野花上。花还在开，一片一片的，紫得发亮。
本章 第8章 远行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