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执离开后的第三天，林砚开始做准备。
他不知道第一城域是什么样的。玄一没去过，玄十三没去过，整个玄字营没有人去过。废土上七个城域，第一城域是最大的，也是最神秘的。有人说那里有真正的太阳，有绿色的树，有流动的水，有不用墨石灯就能亮起来的夜晚。也有人说那里和第七城域一样，只是更大一些，更乱一些，更危险一些。没有人知道哪个说法是真的，因为去过第一城域的人，很少回来。
林砚去问玄一。
老人坐在三楼的房间里，面前摊着一张纸，纸上画着半个符文。不是镇邪符，不是缚灵符，是一个林砚没见过的符文。结构很奇怪，像一棵倒着长的树，根在上面，枝叶在下面。符文的线条很细，细得像头发丝，每一笔都画得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林砚问。
“归魂符。”玄一放下笔，“玄十一教我的。说是能温养灵魂残片。我画了三天了，还没画成。”
林砚看了一眼桌上的废纸篓，里面堆满了画废的符纸。至少有西五十张，每一张上的符文都只画了一半。有的在根部断了，有的在枝叶上歪了，有的画完了，但符文不亮——没有力量，只是一堆线条。
“很难。”
“难。”玄一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眼睛，“描魂境的画技，我造境境画了三天都没画成。不是技法的问题，是……”他想了想，“是心不静。”
林砚没有接话。他知道玄一的心为什么不静。玄音的灵魂光点就在他怀里，每天夜里都会亮一下。亮的时候，整个房间都是琥珀色的。那种光不是墨石灯的冷光，不是符文的金光，而是另一种光——暖暖的，软软的，像小时候守在床头的油灯。
“第一城域的事，你问吧。”玄一坐首了身体。
“您知道多少？”
“不多。”玄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发黄的地图，摊在桌上，“七个城域的位置，大致知道。第一城域在东北方向，离我们最远。中间隔着第二、第三城域。走陆路的话，要穿过两个城域，至少一个月。走墨轨的话——如果墨轨还在的话——半个月。”
“墨轨？”
“墨雨降临之前的东西。铁轨，火车。墨雨之后，大部分铁轨被墨泥腐蚀了，火车也不能用了。但第一城域可能还保留着一段。”玄一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，“从第七城域到第五城域，有一条废弃的墨轨。残卷会的人修过一段，能用。但只能到第五城域。剩下的路，要靠脚走。”
林砚看着地图。第七城域在最西边，第一城域在最东边。中间隔着六个城域，上千里路。地图上标注了很多标记——红点是城域，黑叉是废弃的城镇，蓝圈是墨眼的分布。蓝圈密密麻麻的，像一张网，覆盖了整个废土。
“路上安全吗？”
“不安全。”玄一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几个蓝圈，“这些墨眼大部分还在。墨雾散了，但墨眼没散。画魇还在。而且——”他犹豫了一下，“有些墨眼是主君们故意留的。”
“故意留的？”
“对。”玄一的声音压低了，“墨眼是墨界和现实的通道。封闭一个墨眼，需要消耗大量的墨晶和画师的力量。主君们不愿意花这个代价。所以他们留着墨眼，让画魇在外面跑。只要不跑到城域里面来，就不管。”
林砚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第一城域的人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玄一苦笑，“但他们不在乎。第一城域有最强的屏障，最厚的城墙，最多的画师。画魇进不去。至于其他城域——那不是他们的事。”
林砚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蓝圈，看了很久。每一个蓝圈代表一个墨眼，每一个墨眼周围都有一片被墨雾笼罩的区域。那些区域里，有画魇，有墨毒，有死在里面的画师和普通人。第一城域的人知道这些，但他们不在乎。就像他们知道青主在第七城域画法阵，但他们不在乎。
“第一城域的人为什么突然对我感兴趣？”林砚问。
玄一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你杀了青主。”
“我没有杀他。是他自己消散的。”
“外面的人不这么看。”玄一靠在椅背上，“外面的人只知道——青主在第七城域画了三年的法阵，没有人能阻止他。然后你来了。你走进竹林，青主就死了。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？”
“会觉得我有克制青主的东西。”
“对。”玄一点头，“也许是画技，也许是灵骨，也许是别的什么。不管是什么，他们都想要。第一城域的人，永远在找更强的力量。”
本章 第6章 出发前的准备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