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恢复得很慢。
玄十一说，被抽走一半灵骨还能活下来，己经是个奇迹。至于恢复——至少需要三个月。三个月才能下床走路，半年才能正常活动，一年才能开始画符。这还是最好的情况。如果中间出什么问题，时间会更长。
林砚没有催。他每天坐在床边削竹笔、画符、等林溪醒来。林溪醒着的时候，他就教他写字。从最简单的开始——横、竖、撇、捺。林溪的手还在抖，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的，像蚯蚓在纸上爬。但他很认真，每一笔都画得很慢，很仔细。画完一笔，他会停下来看看，然后点点头，再画下一笔。
“哥，这个像不像？”
林砚看了看纸上那条歪歪扭扭的竖线。
“像。”
“像什么？”
“像一条蛇。”
林溪笑了。“蛇是弯的。我画的是首的。”
“那就是一条喝了酒的蛇。”
林溪笑得更厉害了。他笑起来的时候，眼角的痣会跟着皱起来，像一颗被捏了一下的小芝麻。他的笑声不大，但很脆，像玻璃珠子在地上滚。每次听到他笑，林砚都会觉得这三个月的一切都值了。那些在墨渊里的日子，那些在竹林里的日子，那些差点死掉的日子——都值了。
小刀每天都会来。
他每次来都带着不同的东西——有时候是一碗粥，有时候是一块黑面饼，有时候是一小把从外面摘的野花。野花是紫色的，很小，花瓣只有指甲盖那么大，不知道叫什么名字。他把花插在窗台上的陶罐里，和那些枯竹枝插在一起。枯竹枝是死的，紫色的小花是活的。活的陪着死的，死的衬着活的。
“林溪，你看！”小刀把花举到他面前，“我在外面摘的！开了一片呢！就在东边那条水沟旁边，以前全是墨泥的地方，现在长了好多这种花。”
林溪看着那朵紫色的小花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好看。”
“送给你！”小刀把花塞进他手里，“插在罐子里，每天换水，能活好几天呢。”
林溪把花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。花没有味道，但他闻得很认真，像是真的闻到了什么。
“谢谢小刀哥。”
小刀的脸红了。他挠了挠头，不好意思地笑了。“不用叫哥……叫我小刀就行。”
“小刀。”
“诶。”小刀应了一声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然后他坐在床边，看林溪写字。林溪握着竹笔，手还在抖，横线画不首，竖线也画不首。但他画得很认真，一笔一画，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小刀看着看着，突然说：“你画得比我还好。”
林溪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真的。我画了两个月了，横线还是画不首。”小刀伸出手，在空气中画了一条横线，手也在抖，“你看，比你的还歪。”
林溪笑了。“那我们都不首。”
“对！”小刀也笑了，“都不首。”
两个小孩对着笑，笑得莫名其妙，笑得很开心。林砚坐在窗边，看着他们笑，嘴角也微微勾了一下。
小刀每天都来，有时候待一个小时，有时候待一个下午。他教林溪削笔——虽然他自己也削不好。他教林溪认字——虽然他认的字也不多。他给林溪讲外面的事——墨雾散了之后，城南的水沟边上长出了一片野花，东边的天空能看到云了，有人在城外的废墟里找到了一棵活着的树，树上还结了几个果子，酸得要命，但能吃。
林溪听得很认真。他三年没有出过竹林，外面的一切都是新鲜的。新鲜的像刚画完的画，墨迹还没干，颜料还在往下淌。
“小刀，树是什么颜色的？”
“绿色的。”
“绿色是什么样的？”
小刀想了想，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。“就是……这个颜色。”他画不出来，因为他没有绿色的墨。他的墨是黑的，画出来的东西也是黑的。
“像墨雾散开之后的天空？”林溪问。
“不是。天空是白的。树是绿的。”小刀又想了想，“像……像墨晶？不对，墨晶是绿的，但墨晶的光是冷的。树是暖的。”
林溪没有听懂，但他点了点头。“等我好了，你带我去看。”
“好！”小刀用力点头，“我带你去！那棵树就在城外，走路一个小时就到了。树上还有鸟窝呢，里面有鸟蛋，小小的，青色的，上面有斑点。”
“鸟蛋？”
“对！鸟下的蛋。鸟你知道吗？就是会飞的东西，小小的，有翅膀，会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溪说，“我在竹林里见过。黑色的，很小，叫起来‘叽叽’的。”
“那是乌鸦。”小刀说，“我说的不是乌鸦。是另一种鸟。比乌鸦小，颜色是棕色的，叫起来‘啾啾啾’的，很好听。”
林溪的眼睛亮了。“我想看。”
本章 第4章 日常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