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门后面的世界，不是林砚想象的样子。
他以为会看到一个洞穴，或者一个房间，或者一个祭坛。但他看到的是一片天空——墨色的、没有星星、没有月亮的天空。天空下是一片竹林，但不是东郊那片竹林。这里的竹子是白色的，像骨头一样的白。竹叶是黑色的，像墨汁染过的纸。地面是灰色的，像灰烬，踩上去会扬起一片灰白色的尘埃。
没有风。但竹子在动。不是被风吹动，而是自己在动——像活物一样缓慢地摇曳，竹竿弯曲、扭转、缠绕，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，像骨头在断裂。
“这是画里。”苏暮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我们进了那幅画。”
林砚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是真实的，有温度，有脉搏。但他能看到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墨色颗粒——符文的碎片。每一粒碎片都在缓慢地旋转，散发着微弱的墨绿色光。这里的一切都是画出来的。竹子是画出来的，天空是画出来的，地面是画出来的。但画出来的东西能杀人——就像他画出来的镇邪符能杀画魇一样。
“青主在哪里？”沈惊寒问。他怀里还抱着苏小棠的傀儡。傀儡己经不动了，眼睛闭着，呼吸微弱得像一根快要断的线。
“在前面。”林砚看向竹林深处。
那里有一棵竹子。不是白色的，是黑色的——墨一样的黑。比他在外面看到的那棵巨竹还要大，首径至少有五米，高度看不到顶。竹竿的表面不是光滑的，而是布满了人脸——不是雕刻，是真的人脸。几十张脸，男女老少，表情各异。有的在哭，有的在笑，有的在尖叫，有的在沉睡。每一张脸的眼睛都是闭着的，但眼皮在微微颤动，像在做梦。
林砚走近那棵巨竹。竹竿上的人脸中，他看到了一个孩子。七八岁，瘦瘦的，右眼角有一颗痣。他的表情不是痛苦，不是恐惧，而是平静——一种不属于孩子的、让人心碎的平静。
“林溪。”林砚的声音很轻。
孩子的眼皮颤了一下，但没有睁开。
“他听不到你。”一个声音从巨竹后面传来。
林砚绕过巨竹，看到了一个人。
那人站在竹林深处，背对着他，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。长袍上没有符文，没有任何装饰，只是一块白色的布，像丧服。他的头发很长，披散在肩上，头发是白色的——不是老人那种灰白，而是像雪一样的纯白。
他转过身。
一张年轻的脸。二十出头，皮肤白得像纸，嘴唇是淡紫色的，眼睛是深灰色的——像两块冰冷的石头。他的五官很精致，精致得像一幅画——不，他就是一幅画。林砚能看出来，这张脸不是天生的，是画出来的。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得不像真的，像工笔画里的人物，精致但没有生命。
“青主。”林砚说。
那人——青主——笑了。笑容很温和，温和得像春天的风。但他的眼睛没有笑，那两块灰色的石头始终冰冷。
“你就是最后的颜料。”青主的声音很轻，像风，像雾，像竹林里沙沙的竹叶声，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林砚握紧归去来笔。
“我不是颜料。”
“你是。”青主向前走了一步，“从你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天起，你就是。你的灵骨是空白的，是重绘的，是可以画出任何形状的。我找了二十年，终于找到了你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林砚。
“把你的灵骨给我。法阵就能完成。第七城域就会变成墨界。我会成为这片墨界的神。而你——你会成为那幅画的一部分。永远活着，永远不会消失，永远不会死。”
“林溪呢？他会怎样？”
“他？”青主看了一眼巨竹上那张孩子的脸，“他会和你在一起。在那幅画里，你们永远不会分开。”
林砚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你疯了。”
青主的笑容没有变。
“也许。”他说，“但在废土上，疯子活得最久。”
青主动了。
林砚没有看到他怎么动的。前一秒他还站在十米外，后一秒他的手己经到了林砚的喉咙前。五根手指像五把刀，指尖泛着墨色的光。
林砚没有躲。他的右手抬起，缚灵符瞬发而出。金色的符文在空气中成型，锁定了青主的手——
定住了。
零点一秒。
青主的手指停了一瞬，然后继续向前。缚灵符对封圣境几乎无效。
但零点一秒够了。林砚侧身，青主的手指擦着他的喉咙过去，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五道浅浅的血痕。血是红色的，但伤口边缘是黑色的——墨毒在侵蚀。
本章 第35章 青主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