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林的雾气比林砚想象中更浓。
不是普通的雾——是墨雾。浓稠的、黑色的、像墨汁一样的东西，悬浮在空气中，缓慢地流动。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喝墨汁，喉咙被灼烧，肺部被填满。微光符的淡青色光芒被压缩到只剩半米，光芒边缘的黑暗在蠕动，像活物的触须。
林砚走在最前面，右手掌心亮着微光符，左手握着顾长安给他的那片黑色鳞片。鳞片在墨雾中微微发热，边缘的墨绿色纹路亮了起来。透过鳞片，墨雾变得透明了——不是消失了，而是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、像玻璃一样的东西。他能看到雾气后面的竹子，黑色的竹竿，墨绿色的竹叶，叶脉里流淌着墨色的液体。
竹子在呼吸。不是比喻，是真的在呼吸。竹竿的表面有细密的孔洞，孔洞里不断渗出墨色的雾气，和空气中的墨雾融为一体。整片竹林都在呼吸，像一个巨大的、活着的生物。
沈惊寒跟在林砚身后，银色的长枪横在身前，枪尖上挂着一个小巧的墨石灯。灯光是淡绿色的，在墨雾中勉强能照出一米。他的表情很冷，但握枪的手指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恐惧，是愤怒。他感觉到了。竹林里有苏小棠的气息。那种熟悉的、和他同源的灵骨气息，被什么东西扭曲了、污染了，变成了另一种东西。
苏暮寒走在最后面，折扇收在腰间，右手掌心亮着一个他从未展示过的符文——一个深蓝色的、像眼睛一样的符文。那是他自创的画技，专门用来在墨雾中看清真相。“窥真符。”他见林砚在看自己，低声解释，“能看穿墨雾中的幻象。青主用惑心符造了很多幻象，稍不注意就会被骗。”
三个人沉默地走着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脚下枯枝败叶被踩碎的声音，和竹叶在风中沙沙的声响。
走了大约十分钟，林砚突然停下。
前方五米处，有一个人影。不是墨雾中的幻象——是真实的人。一个孩子，七八岁，穿着破旧的灰色衣服，蹲在地上，背对着他们，肩膀在微微颤抖，像是在哭。
沈惊寒的长枪抬了起来。苏暮寒的窥真符亮了起来。林砚没有说话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个孩子的背影。他知道那是谁。不是林溪，不是顾长宁——是苏小棠。
那个孩子慢慢转过身来。
一张瘦小的脸，头发稀疏，眼睛很大，但瞳孔是灰色的——不是正常的灰色，而是像被墨汁浸泡过的、浑浊的灰色。她的嘴唇是紫色的，脸上有几道黑色的纹路，从眼角一首延伸到下巴，像裂纹一样。
她的手里握着一支笔——墨晶毛笔，笔杆上刻着一个“苏”字。
沈惊寒的长枪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小棠。”他的声音在发抖，眼眶红了，“小棠，是我。哥哥来了。”
那个孩子——苏小棠——看着他，歪了一下头。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光，没有神采，只有一种空洞的、像死人一样的平静。她的嘴张了张，发出一个沙哑的、几乎听不到的声音。
“哥……哥……”
沈惊寒冲了过去。
林砚一把拉住他。
“别过去。”林砚的声音很冷，“她不是苏小棠。”
“她是！”沈惊寒挣开他的手，“她是小棠！你没看到她手里的笔吗？那是我给她的！三年前我亲手刻的‘苏’字！”
“她是苏小棠的身体。”林砚没有松手，“但她的灵骨己经被抽走了。被青主换成了别的东西。”
沈惊寒愣住了。
林砚蹲下来，看着那个孩子。透过顾长安的鳞片，他看到了苏小棠身体里的真相——她的灵骨位置是空的。左肩胛骨那里，原本应该有一块藤蔓状的灵骨，但现在什么都没有。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黑色的、蠕动的、像虫子一样的东西，盘踞在她的胸腔里，操控着她的身体。
那不是苏小棠。那是青主用苏小棠的身体做的傀儡。
“哥……哥……”那个孩子又开口了，声音还是沙哑的，但这次多了一丝哭腔，“我好疼……哥，我好疼……”
沈惊寒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小棠，哥在这里。”他蹲下来，伸出手，想要摸她的脸。
“别碰她！”苏暮寒一声厉喝，折扇一挥，一道银光从扇面射出，击中了那个孩子的手。那个孩子的手被弹开，但她的手心里握着一把短刀——刀刃上涂着墨色的毒液。
沈惊寒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那个孩子的表情变了。不再是空洞的、悲伤的，而是诡异的、扭曲的、像被画上去的笑容。她的嘴角咧到了耳根，露出里面黑色的牙龈和尖利的牙齿。
本章 第33章 墨雾竹林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