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座金山在歌声中停了。
悬在废土上空,离城墙不到一里。山体是纯金的,不是石头镀金,是从里到外的金。山壁上刻满了符文,不是血红色,是白色,像骨头磨成的粉调了水涂上去的。符文在蠕动,不是活物的蠕动,是婴儿的蠕动,蜷缩着,伸展着,像在母体里翻身。山顶上的女人没有下来,她只是坐在那里,抱着孩子,唱着歌。歌声不是从嘴里传出来的,是从山体里,从那些符文里,从每一粒金子的缝隙里渗出来的。歌声钻进林砚的耳朵,钻进他的骨头,钻进他的灵骨。他的灵骨开始软化,不是碎,是化。像冰放在火上,从固态变成液态,从液态变成气态。他的画境在崩塌,不是裂,是融。那些太阳画从墙上流下来,金色的墨汁淌了一地,像血。
林砚捂住耳朵,但歌声不是用耳朵听的,是用身体。他跪了下来,膝盖砸在城墙上,石头碎了。他的眼睛在流泪,不是哭,是生理反应。灵骨在化,画境在融,身体在失去支撑。亲从墙下站起来,走到林砚旁边。它没有被歌声影响,它不是人,没有灵骨,没有画境。但它看到了林砚的痛苦。它伸出手,按在林砚的额头上。手是凉的,但歌声是冷的,凉挡不住冷。林砚的身体还在化。
山顶上的女人停止了唱歌。她低头看着林砚,眼睛是金的,没有瞳孔,像两面镜子。镜子里映着林砚的脸,不是现在的脸,是将死的脸。灰白的,干枯的,眼眶深陷,嘴唇干裂。她笑了,嘴角翘着,很美。但笑里没有温度。
“你叫林砚。”
不是问句,是陈述。
“墟说你强。苍说你强。白也说你强。他们都死了。你杀了他们。但你杀不了我。我不是来杀你的,我是来收你的。你的灵骨,你的画境,你的命。都是我的。”
她举起手,手里没有笔,没有剑,只有一根头发。金的,很长,从她头上拔下来的。头发在空中飘着,像蛇,像线,像活物。头发落下来,落在林砚的脖子上,缠住了。收紧,勒进了皮肤。血渗出来,顺着头发往下流。头发在吸血,吸得很慢,但不停。
林砚伸出手,抓住了那根头发。头发是烫的,像烧红的铁丝。他的手被烫伤了,皮肤焦了,冒出一缕白烟。他没有松手,用力一扯,头发断了。断口处喷出金色的液体,溅在他脸上,烫的,黏的,甜的。女人的头发断了,她没有叫,没有怒,只是笑。她拔了第二根头发,更粗,更长,更烫。头发落下来,缠住了林砚的脖子,缠了两圈。勒得更紧了,血渗得更多了。林砚又扯断了。她又拔了第三根,第西根,第五根。头发一根接一根地落下来,林砚一根接一根地扯断。他的手被烫烂了,皮掉了,肉焦了,骨头露出来了。他没有停。
女人拔了第一百根头发的时候,她的头秃了一块。金色的头发掉在山顶上,像一堆枯草。她不笑了。她站起来,把孩子放在山顶上。孩子还在睡,没有被吵醒。女人走下山,走到林砚面前。她很高,比林砚高一个头。她的身体是金的,皮肤是金的,眼睛是金的,连指甲都是金的。她伸出手,掐住了林砚的脖子。手指很长,很细,指甲很尖,刺进了他的皮肤。血从五个洞里涌出来,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流。她低头,舔了舔林砚的血。眼睛亮了。
“你的血是甜的。我吸过很多人的血,画师的,凡人的,孩子的。没有一个人的血是甜的。你是第一个。”
林砚没有说话。他举起手,抓住了女人的手腕。手被烫烂了,但他还能抓。他用力一拧,女人的手腕断了。骨头从皮肉里刺出来,金的,很亮。她没有叫,只是看着他。断掉的手还掐着他的脖子,没有松。她用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。两只手,断了腕,还在掐。林砚掰断了她的另一只手腕。两只手都断了,掉在地上,还在动,还在掐。手指收紧了,勒进了他的气管。他不能呼吸了,脸涨得发紫,眼球凸出来。
他松开女人的手腕,从腰间拔出断剑,砍掉了那两只手。手掉在地上,不动了。他大口大口地喘气,血从脖子上的伤口涌出来。女人看着自己被砍掉的双手,笑了。
“你砍了我的手,我还有脚。”
她抬起脚,踢向林砚的胸口。脚很快,带着风声。林砚没有躲,他举起断剑,砍向她的脚。剑刃砍在脚踝上,骨头断了,脚掉在地上。女人单脚站着,没有倒。她又踢了另一只脚,又被砍断了。她没有了手,没有了脚,只剩躯干和头。她站在地上,用断肢撑着,没有倒。她看着林砚,笑了。
本章 第55章 金山·摇篮曲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