号角声从星海深处传来的时候,林砚正在城墙上削竹笔。刀片很钝了,削不动竹子,刀口在竹节上打滑,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。他没有换刀片,只是削,一下,两下,三下。源站在他旁边,手里握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太阳。它画得很慢,每一笔都很用力,树枝戳在地上,发出闷闷的声响。亲坐在墙下,抱着墨和夜,眼睛闭着,但没有睡。它在听。听号角声。听船的引擎声。听星海画师团靠近的声音。
林砚放下刀和竹子,站起来,看着天边。那些船己经很近了,近到能看清船头的符文。不是血红色的,是黑色的,浓得像墨,在船身上蠕动,像活物。船比之前更多,至少有上百艘,密密麻麻的,遮住了半边天。船与船之间连着铁链,铁链上挂着铃铛,铃铛在风中摇晃,发出刺耳的叮当声。每一艘船的船头都站着一个人,穿着黑色的长袍,不是白色的。他们的眼睛是黑色的,没有瞳孔,像两个无底洞。他们不是白的族人,是另一种。更强,更冷,更恶。
为首的那艘船最大,比城墙高出一倍。船头站着一个老人,很老,很瘦,背驼得像一张弓。他的头发全白了,很长,拖在船板上,被风吹起来,像一面破旗。他的脸上没有皱纹,光滑得像婴儿的皮肤,但他的眼睛是空的,没有眼球,只有两个黑洞。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,白色的,像蛆,在眼眶里爬。他手里没有笔,握着一根拐杖,拐杖是骨头的,很粗,上面刻满了名字。林砚看到了自己的名字——“林砚”。刻在最上面,字是新的,还没有被风化和磨损。
老人开口了。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,是从那两个黑洞里发出来的。很尖,很细,像针扎进耳朵。“我是星海画师团的第零席。我没有名字。你可以叫我‘墟’。我来拿废土,拿创世笔的魂,拿你的命。你给,我走。不给,我杀。”
林砚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他放下竹笔,从腰间拔出那把断剑。剑刃只剩半掌长,缺口参差不齐,剑柄上缠着的布条己经被血浸透了,硬得像铁皮。他举起断剑,对准了墟。
墟笑了。他的嘴没有动,但眼眶里的蛆动得更快了,在眼眶里翻滚,像沸腾的水。“你用断剑打我?你是画师,不是剑客。你的笔呢?”
林砚没有回答。他把断剑插回腰间,伸出手,在空中画了一个太阳。不是用笔,是用手指。指尖划过空气,留下金色的光痕。光痕连在一起,形成一个圆。圆很圆,很正,一笔画成,没有停顿。太阳亮了,金色的,很大,很亮。光照在墟的船上,船头的符文被灼烧,嘶嘶作响,冒出一缕白烟。船晃了一下,但没有退。墟抬起拐杖,在船头敲了一下。拐杖敲在船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心跳。那些符文被震了一下,不冒烟了。它们不怕太阳了。
墟又敲了一下。拐杖上的名字亮了起来,血红色的,刺眼的。林砚的名字在发光,很亮,很烫。林砚的胸口突然一疼,像有人用刀刺了一下。他低头看,胸口有一个红点,很小,像被针扎的。红点在扩大,很慢,但不停。墟在吸他的命。用拐杖上的名字吸。名字是他刻的,命也是他吸的。
林砚捂住胸口,血从指缝间渗出来,滴在地上,嘶嘶作响。他抬起头,看着墟。墟在笑,眼眶里的蛆在沸腾。“你的命是我的。从你出生那天起,就是我的。你画的每一幅画,救的每一个人,建的每一个家,都是我的。废土是我的,星海是我的,你也是我的。”
林砚松开手,不再捂胸口。他拿起断剑,割破了自己的手掌。血涌出来,滴在地上。他蹲下来,用手指蘸了血,在地上画了一个太阳。太阳不大,只有巴掌那么圆,红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画完,他站起来,看着那个太阳。太阳亮了,血红色的,很亮,很烫。光照在墟的船上,船头的符文被血光灼烧,嘶嘶作响,冒出一股浓烟。符文裂了,碎了,从船头上掉下来,落在地上,变成粉末。
墟不笑了。他举起拐杖,在船头敲了三下。拐杖上的名字全亮了,血红色的,刺眼的。林砚的名字在最上面,最亮。林砚的胸口又疼了,红点扩大了,从指甲盖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。血从伤口里涌出来,顺着衣服往下流,滴在地上。他没有捂,没有蹲,没有停。他蘸了血,又画了一个太阳。第二个,第三个,第西个。血太阳一个接一个地升起来,悬在城墙上空,照在墟的船上。船头的符文碎了,船身裂了,铁链断了,铃铛掉了。船在解体,一块一块地往下掉。船上的人掉了下来,摔在地上,没有动。他们死了。不是被杀死的,是被画死的。血太阳画的是命,他们的命被画没了。
本章 第54章 一夫当关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