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人影在星海上走了三天三夜。每一步都跨过数颗星辰，从暗处走向明处，从远处走向近处。他没有船，没有山，没有翅膀。他只是在走，走在虚空中，走在星光里，走在死亡与虚无的边界线上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，袍子很长，拖在身后，在星海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。沟壑里涌出银色的液体，不是水，是星光。星光凝固了，结成一条路。他走过后，路就断了，碎成无数光点，飘散在黑暗中。
第三天夜里，他走到了废土上空。他停下来，站在月亮旁边。月亮很小，只到他膝盖。他低头看着废土，看着第七城域，看着林砚。他的脸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张皮，光滑的，白得像纸。林砚看着那张脸，灵骨开始共振，频率很快，像疯了的心跳。他认出了这个频率。这是创世笔的频率。这个人是创世笔的主人。不是第一个画师，是创世笔的铸造者。他用笔造了星辰，造了废土，造了万物。然后他累了，把笔扔了，让笔自己长。笔长出了第一个画师，第一个画师画了太阳，画了大地，画了万物。然后他也累了，把笔扔了，让笔继续长。笔长出了白，长出了苍，长出了墟，长出了金山上的女人。他们都累了，都扔了笔。只有林砚没有扔。他握着笔，画太阳，画家，画活着的证明。现在，铸笔的人来了。他要收回笔，收回废土，收回一切。
林砚站在城墙上，看着那个人。他的手里没有剑，没有笔，只有拳头。断剑插在腰间，但他没有拔。他拔过太多次了，拔烦了。
那个人从月亮上走下来，走在空中，像走在下楼梯。每一步都踩实了，发出咚咚的声音。他走到城墙上，站在林砚对面。他很高，比林砚高两个头。他的黑袍在风中飘动，像一面黑色的旗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没有嘴，没有眼睛，没有鼻子。但林砚知道他在看自己。用整张脸看。
“你把创世笔的魂种成了孩子。”
声音不是从脸上发出来的，是从身体里。很低，很沉，像地壳在摩擦。
林砚没有回答。
“那孩子叫源。创世笔的魂。你养着它，教它画太阳。它画得很好。比你好。比第一个画师好。比所有人都好。”
林砚依然没有回答。
“我来拿它。”
林砚开口了。“不给。”
“你给不给，不重要。我拿就行了。”
他伸出手，手很大，手指很长，指甲是黑的，像墨。他向着墙下，向着源，伸出了手。手穿过了城墙，穿过了空气，穿过了时间。它要抓住源。林砚没有动，没有画，没有挡。他拔出断剑，砍向了那只手。剑刃砍在手腕上，溅出一串火星。手腕没有断，只留下一道白印。那只手继续伸，继续伸。
林砚又砍了一剑，又一剑，又一剑。砍了十几剑，手腕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血痕。血是银色的，很亮，很烫。血滴在地上，嘶嘶作响，冒出一缕白烟。那只手缩了一下，但没有停。它抓住了源。源被那只手握住了，提了起来。源没有哭，没有叫，只是看着林砚。它的眼睛是金色的，很亮。它在笑。
林砚冲下城墙，跑到那只手下面。他跳起来，抓住源的手，用力往下拉。手被拉住了，不缩了，也不伸了。它在和他角力。林砚的灵骨在裂，血从嘴角渗出来，滴在地上。他没有松手。
那个人看着林砚，笑了。他的脸上裂开了一道口子，从额头延伸到下巴。口子里露出牙齿，白的，尖的，一排一排的。
“你拉不过我。我造了星辰，造了废土，造了万物。你只是一个画太阳的。你拿什么跟我拉？”
林砚没有说话。他松开源的手，从腰间拔出竹笔。林溪的那支，有裂纹，笔尖秃了。他举起竹笔，刺进了那只手的手背。笔刺穿了皮肤，刺进了骨头，刺穿了手掌。银色的血喷涌而出，溅在林砚脸上，烫的，黏的，甜的。那只手松开了源。源掉下来，落在林砚怀里。林砚抱着源，退后几步。
那个人看着自己手上的洞。洞在愈合，很慢，但不停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林砚。
“你刺穿了我的手。用一支破竹笔。你是第一个伤到我的人。也是最后一个。”
他举起另一只手，握成拳头，砸向林砚。拳头很大，有城墙那么大，砸下来带着风声，像天塌了。林砚没有躲。他抱着源，站在那里。亲从墙下冲出来，挡在林砚面前。它举起双手，接住了那只拳头。拳头砸在亲的手上，亲的手臂断了，骨头从皮肉里刺出来，白的，很亮。亲没有叫，没有退，只是站着。它的手断了，还有脚。它用脚撑住了地面，没有被砸倒。
本章 第56章 星海尽头的人影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