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的种子种下去的第二天深夜,月亮裂开了。不是慢慢裂,是炸开的。月亮的表面突然爆裂,碎片西散飞溅,像一颗被击碎的蛋壳。碎片没有落向废土,而是悬在半空中,密密麻麻的,像一片黑色的星云。星云的中心有一个东西,很大,很黑,有很多只眼睛,一张很大的嘴巴。眼睛是红的,嘴巴也是红的。它从月亮里爬出来了。身体卡在裂缝里一百年,现在裂缝炸了,它自由了。它从天上往下落,很慢,但不停。
林砚从睡梦中惊醒。他的灵骨在共振,和那个东西共振。频率很快,很乱,像疯了的心跳。它在兴奋,在欢呼,在庆祝。它下来了。终于下来了。
林砚从床上跳起来,跑到窗边。窗外,那个东西悬在半空中,离城墙只有几百米。它的身体很大,比整个第七城域都大。它的眼睛很多,密密麻麻的,像天上的星星。它的嘴巴很大,张着,露出里面的牙齿。牙齿是黄的,尖的,一排一排的,像鲨鱼。它在笑。不会笑,但嘴巴在裂。那是它的笑。
林砚拿起笔,在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太阳。金色的,很大,很亮。太阳撞上那个东西,它没有躲。太阳落在它身上,炸开了。它的身体被炸出一个大洞,洞里流出黑色的液体,滴在地上,嘶嘶作响,冒出一缕白烟。但它没有死。洞很快愈合了,新的肉长出来,把洞填满了。它不怕太阳了。它从月亮上来,从黑暗中走来,从饥饿中醒来。它己经不怕了。
白石君从树下站起来,举着剑。他砍向那个东西的触手,触手很粗,有人的腰那么粗,从它的身体里伸出来,伸向城里。触手被砍断了,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,溅在白石君脸上,烫的,黏的,腥的。他没有躲,又砍了一刀。又断了。但新的触手又从伤口里长出来,更快,更粗,更强。
锐金君、厚土君也冲上城墙,用剑砍,用火烧,用水淹。但那个东西太大了,太强了,太饿了。它不怕砍,不怕烧,不怕淹。它只怕一件事——饿。但它现在不饿了。它下来了,可以吃了。吃人,吃灵骨,吃家。
小灰从墙下站起来,跑到城墙上。他蹲下来,在地上画了一堵墙。墙很高,很厚,很长,把整个城都罩住了。那个东西的触手撞在墙上,墙裂了,但没有塌。它撑住了。墨也跑上来了,蹲在小灰旁边,也在画墙。夜也跑上来了,也在画。三个孩子在城墙上画墙,画了一堵又一堵。墙裂了,又画。塌了,又画。画不完,但不停。
林砚站在城墙上,看着那个东西。它太大了,太强了,太饿了。他画太阳,它不怕。他画门,它不进去。他画墙,它撞塌。他画什么,它都不怕。它只怕一件事——执念。人的执念,家的执念,太阳的执念。执念越强,它越弱。因为它是饿,饿不是执念,饿是本能。本能可以被执念压制。
林砚拿起笔,在空中画了一个很大的太阳。不是攻击的太阳,是执念的太阳。太阳里画着人,很多很多人。有林溪,有小灰,有墨,有夜,有阿婆,有白石君,有锐金君,有厚土君,有归,有墨祖,有那些罐子里的画师,有那些死在墨潮里的人,有那些没有等到天亮的人。他们都在太阳里,在笑,在画,在活着。太阳落在那个东西身上,它停住了。不落了,不爬了,不吃了。它看着太阳里的人,看着那些笑,那些画,那些活。它不饿了。不是真的不饿,是能忍了。因为看到了人,看到了家,看到了活。它想,也许再等一等,还能看到更多。也许等一等,就不饿了。
它缩回去了。身体变小了,从比第七城域还大,缩到比城墙还小,缩到比人还小。它缩成了一个人的形状,站在城门口,看着城里。它的眼睛是红的,竖着的,但不再可怕了。只是看,好奇地看。它的嘴巴闭上了,不再裂了。它只是站着,看着那些太阳,看着那些人,看着那些孩子。
墨从城墙上跑下来,跑到那个东西面前。它看着它,眼泪流了下来,黑色的,滴在地上,嘶嘶作响。它在地上写了一个字——“妈。”
那个东西看着那个字,看了很久。它伸出手,摸向墨的脸。手很大,很黑,手指很长,指尖很尖。但摸得很轻,很小心,怕弄疼它。墨没有躲,让它摸。手碰到了墨的脸,凉的,滑的,黏的。但墨不疼。它笑了。咧嘴笑,露出两排白牙。
那个东西也笑了。不会笑,但手在颤。那是它的笑。它蹲下来,看着墨,看着夜,看着小灰。它不会说话,但它在地上写了一个字——“家。”它想进来。它不想吃人了,不想饿了,不想一个人了。它想住在这里,在墙下,在太阳旁边,和孩子在一起。
本章 第37章 降临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