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搬完月亮碎片的第二天深夜，林砚在睡梦中听到了归的声音。不是从墙上的封渊符传来的，是从地底下，从很深很深的地方，从归沉睡的茧里传来的。声音很轻，很沙哑，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。它说了两个字——“来。拿。”
林砚猛地睁开眼睛。他坐起来，看着墙上的封渊符。符上的光在闪，一闪一闪的，像心跳。归醒了？不是醒，是说梦话。它在茧里，在种子里面，在黑暗中。它在做梦，梦到了什么，在梦里说话。说给他听。
林砚下了床，走到墙前面，把手按在封渊符上。符是温的，归的体温。它在发热，不是生病的热，是兴奋的热。它在梦里看到了什么，想告诉他。
“拿什么？去哪里拿？”
符上的光闪了三下。不是乱闪，是有节奏的。一下，停，两下，停，三下。归在回答。它说——“墨。渊。底。”
墨渊底。归的根须扎得最深的地方，墨界的心脏，那个圆形的房间。房间里有石台，石台上有那本书——墨界降临。书合上了，不发光了，但里面还有东西。归的力量，归的记忆，归的根。它要把那些东西给林砚。它用不上了。它在茧里，在种子里面，在黑暗中。它不需要力量了，不需要记忆了，不需要根了。它只需要睡。但林砚需要。他需要力量对付月亮上的那个东西，需要记忆了解它的弱点，需要根扎得更深，撑住这个家。
林砚收回手，转身，走出房间，下了楼。白石君坐在树下，没有睡。他听到了归的声音？也许没有。他的灵骨不如林砚强，听不到那么深的声音。但他看到林砚下来了，知道有事。
“归说话了。让我去墨渊底，拿它的东西。”
白石君站起来，握着剑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你在上面。看好家。看好墨，看好夜，看好小灰。”
白石君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剑你带着。”
他把剑递给林砚。剑鞘上的裂纹在月光下像一道黑色的闪电。林砚接过剑，很重，很凉。但剑柄是温的，白石君的体温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回来还我。”
林砚把剑背在背上，走出城门口，走进荒原。月光照在灰烬上，灰烬是白的，像雪。他走了一个小时，到了墨渊入口。入口被石头和泥土封着，上面的镇邪符己经完全淡了，看不清了。他推开石头，跳进洞里。
黑暗吞没了他。他往下坠，风在耳边呼啸。他拿出微光符，贴在掌心。淡青色的光芒亮了起来，照在洞壁上。洞壁是黑色的，光滑的，像墨玉。壁上没有符文了，那些东西死了，暗了，碎了。他坠了大约一刻钟，落地了。地面是硬的，凉的，石头。他往前走，走过第一层，第二层，第三层。没有画魇，都死了。没有尸体，都烂了，化成灰了。只有石头，只有黑暗，只有安静。
走到那扇铜门前。门开着，没有关。他推开门，走进去。那个圆形的房间还在，墙壁是黑色的，被墨雾熏黑的。地上的骨头还在，人的骨头，画魇的骨头。踩上去，嘎吱嘎吱响。房间中央的石台上，那本书还在。墨界降临，合着，不发光了。但书旁边多了一样东西。一颗种子。很小，只有米粒那么大，黑色的，很硬。和归的种子一样，但不是归。是归的根结出的种子。归在沉睡之前，把最后的力量凝结成了这颗种子。留给林砚的。
林砚走到石台前面，拿起那颗种子。种子是凉的，硬的，但里面有温度。归的体温，从茧里传来的，穿过泥土，穿过岩石，穿过黑暗，传到他的手指上。他把种子贴在胸口，种子融了进去。不是碎了，是融了。像冰融进水里，像光融进光里，像家融进家里。他的灵骨亮了一下，金色的，很亮，很暖。归的力量进来了。不是攻击的力量，是扎根的力量。根能扎得更深了，家能撑得更稳了。
“叮！灵骨融合度提升。当前融合度：100%。画境·归途稳定性：100%。根须深度：扩展至地核边缘。”
林砚看着那行提示，看了很久。地核边缘。归的根扎到了地核边缘，从那里汲取热量，维持茧的温度，维持种子的生命。现在，他的根也能扎到那么深了。家不会塌了。永远不塌。
他转身，走出房间，走出铜门，走上石阶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稳。灵骨不疼了，不裂了，不流血了。归的力量在修复它，从内到外，从根到梢，从心到身。
爬出洞口的时候，天快亮了。东边的天空有一道金色的光。白石君站在洞口，手里没有剑。剑在林砚背上。他看到了林砚，没有说话。林砚把剑递给他。
本章 第36章 归的回响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