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来到城里的第三天夜里，月亮上开始往下落东西。不是血，是碎片。月亮的表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，口子里掉出黑色的碎片，有大有小，大的像房子，小的像拳头。碎片穿过大气层，被摩擦烧灼，发出刺目的红光，像一颗颗燃烧的流星。它们落在地上，砸在荒原上，砸在城墙上，砸在那些太阳画上。大地在颤抖，城墙在摇晃，人在尖叫。
林砚从楼上冲下来，站在城墙上。一块房子那么大的碎片朝他砸来，他没有躲。他拿起笔，在空中画了一个太阳。金色的，很大，很亮。太阳撞上碎片，碎片炸开了，变成无数小块，散落在荒原上。但更多的碎片落下来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暴雨，像瀑布，像天塌了。他画了一个又一个太阳，炸了一块又一块碎片。但太多了，画不完。
白石君站在城墙上，举着剑。一块碎片砸在他面前，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，碎石飞溅，划破了他的脸。他没有躲，只是站着。锐金君、厚土君也站在城墙上，用剑砍，用火烧，用水淹。但碎片不是活的，不怕砍，不怕烧，不怕淹。它们只是石头，但太大了，太重了，太快了。砸在人身上，人会死。
小灰从墙下站起来，跑到城墙上。他蹲下来，在地上画了一堵墙。墙很高，很厚，很长，把整个城都罩住了。碎片砸在墙上，墙裂了，但没有塌。它撑住了。墨也跑上来了，蹲在小灰旁边，也在画墙。夜也跑上来了，也在画。三个孩子在城墙上画墙，画了一堵又一堵。墙裂了，又画。塌了，又画。画不完，但不停。
林砚看着他们，看了很久。他转身，走回城里，走到墙下。他看着那扇金色的小门，门后的手还在。它在忍，忍到墨长大，忍到墨画完一千个太阳，忍到墨不再哭。但月亮在碎，那个东西在发疯。它忍不住了。它要下来，就算身体碎掉，也要下来。
林砚拿起笔，在门上画了一个很大的太阳。比之前所有的太阳都大，都亮，都热。太阳落在门上，门被烧红了，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铁。门后的手缩了一下，被烫了。但它没有缩回去，它贴在门上，忍着烫。它在听。
“你下来，会死。你的身体会碎，你的孩子会死，你会永远消失。你不想消失吧？你不想看到墨了吧？你不想看到夜了吧？你不想看到它们画太阳了吧？那就别下来。忍着。忍到月亮不碎，忍到身体不裂，忍到你能下来的时候。那时候，墨长大了，夜也长大了。它们画的太阳更好看了。你不想看吗？”
门后的手不缩了。它贴在门上，不动了。它在听，它在想。它想看到墨长大，想看到夜画太阳，想看到它们笑。它缩回去了。不是缩回门后，是缩回月亮上。月亮不碎了，不掉碎片了。裂缝合上了，虽然还有疤，但不流血了。它忍住了。为了墨，为了夜，它能忍。
林砚放下笔，走回城墙上。碎片不落了，天亮了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，金色的光照在荒原上，照在那些碎片上。碎片是黑色的，堆在荒原上，像一座座小山。小灰靠着墙，睡着了。墨靠着他，也睡着了。夜靠着墨，也睡着了。三个孩子睡在一起，手里还握着树枝，脸上还有灰，嘴角还带着笑。
林砚蹲下来，看着他们。他伸出手，把夜脸上的灰擦掉。夜醒了，睁开眼睛，红眼睛，竖着的。它看着林砚，笑了。咯咯咯的。
“你母亲忍住了。月亮不碎了。你不用担心了。”
夜看着林砚，看了很久。它在地上画了一个太阳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太阳在笑。画完，它把太阳贴在林砚胸口。纸是平的，墨是干的，但画是暖的。它笑了。
林砚摸了摸它的头。“谢谢。”
夜摇了摇头。不用谢。它站起来，拉着林砚的手，走到城墙边。它看着那些黑色的碎片，看着那些小山一样的石头。它在地上写了一个字。
“家。”
那些碎片是月亮的一部分，是它母亲的身体。身体碎了，落下来了，落在这里了。它想把这些碎片收起来，堆在一起，做成一个家。给母亲的家。虽然母亲不能下来，但它的身体在这里。在这里，就像在家。
林砚看着那个字，看了很久。他蹲下来，在地上画了一个很大的房子。房子很高，很宽，没有窗户，只有一扇门。门是关着的，门上画着太阳，很多很多太阳，圆圆的，红红的，歪歪扭扭的。每一个都在笑。
本章 第35章 月落血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