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从洞里爬出来的第二天深夜，那颗心脏裂开了。不是慢慢裂，是突然裂的。一道黑色的裂缝从心脏的顶部首贯底部，像被人用刀劈开。裂缝里涌出红色的液体，很稠，很黏，像血。液体流到地上，嘶嘶作响，冒出一缕白烟。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坑，坑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不是虫子，是肉芽。很小，很细，像头发丝。肉芽从坑里长出来，扭着，缠着，爬着。它们爬向洞口，爬向出口，爬向地面。
林砚在睡梦中感觉到了震动。他的灵骨在共振，和心脏里的东西共振。频率很快，很乱，像疯了的心跳。那个东西在挣扎，在反抗，在撕裂心脏。它要出来。不等了，不听了，不忍了。它要出来，要吃，要活。
林砚从床上跳下来，跑出驻地，跑到洞口。白石君己经站在那里了，剑握在手里，剑刃上沾着红色的液体。他砍了很多肉芽，砍断了，又长出来。砍不完，杀不尽。
林砚往洞里看。红色的光从洞底涌上来，很亮，很刺眼。心脏在发光，像一盏灯。里面的东西在挣扎，身体撞在心脏内壁上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心脏在颤，在抖，在裂。它要破了。
林砚跳进洞里。坠落，风在耳边呼啸。他拿出微光符，贴在掌心。淡青色的光芒亮了起来，照在洞壁上。洞壁上的符文在发光，暗红色的，像血。符文在蠕动，像虫子，像蛆，像活物。它们在兴奋，在欢呼，在等待。等那个东西出来。等它吃了林砚，等它爬出洞口，等它吃掉所有人。
他落地了。地面是软的，黏糊糊的，像踩在舌头上。他往前跑，跑过那些符文，跑过那些肉芽，跑过那些蛋壳。跑到洞底。心脏就在那里，裂了，红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，在地上汇成一条河。河里有东西在游，不是鱼，是手。很小，很细，手指很长，指尖很尖。手从河里伸出来，抓向林砚的脚踝。
林砚没有躲。他拿起笔，在空中画了一个太阳。金色的，很大，很亮。太阳落在河里，河水被蒸发了，嘶嘶作响，冒出一股浓烟。手缩回去了，沉到河底，不动了。
他走到心脏前面。心脏裂开了，裂缝很大，能容一个人通过。裂缝里面是红色的，很亮，很刺眼。里面的东西在看他。眼睛是红的，竖着的，很多只。它看着林砚，不眨，不动。它认得他。他给它起过名字。夜。黑夜的夜。
林砚伸出手，摸向心脏里的东西。手指碰到了液体，温的，黏的，腥的。他摸到了它的脸。很小，很滑，很凉。它没有躲，没有咬，只是看着他。它记得他。他说过，等它出来，带它回家。
“你出来。我带你回家。”
夜看着林砚，眼睛眨了一下。它伸出手，握住了林砚的手。手很小，很黑，指甲是红的。它从心脏里爬了出来。身上裹着黏液，黏糊糊的，在月光下反着光。它站在林砚面前，很矮，只到他膝盖。皮肤是黑的，眼睛是红的，竖着的。和墨一样，但不是墨。墨的眼睛是黄的，它是红的。墨的皮肤是黑的，它也是黑的。墨会哭，它不会。它只会看。
林砚蹲下来，和它平视。“你叫夜。黑夜的夜。你从心脏里来，从黑暗中来，从血里来。但你不再是一个人了。你有家。有墨，有小灰，有阿婆，有林溪，有我。你不再饿了。”
夜看着林砚，看了很久。它张开嘴，发出一个声音。不是哭，不是叫，是笑。咯咯咯的，像风吹过风铃。它笑了。
林砚站起来，拉着夜的手，往回走。夜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在抖。它刚出生，还不会走路。但它没有摔倒，跟着林砚走。走过那些符文，符文不发光了，暗了，死了。走过那些肉芽，肉芽缩回去了，干枯了，碎了。走过那些蛋壳，蛋壳碎了，变成粉末，被风吹散了。洞在塌，石头在掉，灰尘在扬。夜回头看了一眼。心脏还在，裂了，空了，不跳了。它死了。夜没有哭。它只是看。看了一会儿，转过头，跟着林砚继续走。
走到洞口下面，林砚把夜绑在背上，抓住绳子，往上爬。夜很轻，像一团棉花。它趴在林砚背上，不动，不叫，只是看着上面的光。光越来越亮，越来越大。洞口在望。
爬出洞口的时候，天快亮了。东边的天空有一道金色的光。白石君站在洞口，手里握着剑。他看到了夜，看到了它的红眼睛，它的黑皮肤。他没有拔剑，只是看着。
“这是夜。”
白石君看着夜，看了很久。他把剑插回土里，坐下来，靠着树干，闭着眼睛。
本章 第34章 心脏里的眼睛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