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画完那扇门之后的第二天夜里，月亮变了。不是变红，是变黑。月亮的表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，从边缘向中心蔓延，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，慢慢地晕开。黑影不是云遮住的，是月亮本身在变黑。那个东西在动。它在月亮的裂缝里翻身，把身体贴在内壁上，透过岩石，透出它的形状。很大，很黑，有很多只眼睛，一张很大的嘴巴。眼睛是红的，嘴巴也是红的。它在看。看着废土，看着第七城域，看着那扇墨画的假门。
林砚站在城墙上，看着那个黑影。他的灵骨在共振，和那个东西共振。频率很慢，很沉，像心跳。它在呼吸，一吸一呼，吸进去的是月光，呼出来的是黑暗。黑暗从月亮上飘下来，像雾，像烟，像死亡。飘到荒原上，飘到城门口，飘到那堵影子墙上。影子墙被黑暗侵蚀，变淡了，变薄了，像一张快要被烧掉的纸。血又开始流了。从墙的另一边渗过来，一滴一滴的，暗红色的，黏稠的，腥臭的。滴在地上，嘶嘶作响，冒出一缕白烟。
墨站在墙下，看着那个黑影。它的眼睛是黄的，竖着的。它看到了那个东西。那是它的母亲。它在月亮上，在黑暗中，在裂缝里。它在看墨。墨也在看它。它想下来，但它下不来。卡住了。它只能看，只能呼吸，只能饿。墨哭了。不是哭出声的那种哭，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淌。黑色的，像墨。滴在地上，嘶嘶作响，冒出一缕白烟。
它蹲下来，在地上画了一个门。和上次一样，很高，很宽，门上画着太阳，很多很多太阳。太阳在笑。画完，它站起来，看着那扇门。门是真的。画的，但能打开。它伸出手，推开了门。门后面是黑暗，很浓，很黑，什么都看不到。但能听到声音。呼吸声，很沉，很慢，像心跳。那个东西在门后面，在黑暗中，在等。等墨进去。墨没有进去。它站在那里，看着那片黑暗。它的眼泪在流，黑色的，滴在地上。它想进去，但它不能。进去了，就出不来了。那个东西会吃了它，吃了它的灵骨，吃了它的记忆，吃了它的灵魂。它会被消化，变成那个东西的一部分。它不想被消化。它想活着，画太阳，喝粥，和小灰玩。
它关上了门。门消失了。黑暗也消失了。只有墙，只有太阳，只有家。那个东西还在月亮上，在裂缝里，在黑暗中。它看到了墨关上了门。它没有哭，不会哭。但它饿了，更饿了。
林砚从城墙上下来，走到墨旁边。他蹲下来，看着墨。它的脸上有泪痕，黑色的，像墨。它的眼睛是黄的，竖着的，但没有恶意，只有悲伤。
“你做得对。不能进去。进去了就出不来了。”
墨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它在地上写了一个字。
“饿。”
它饿了。不是它饿，是那个东西饿。它感觉到了。从月亮上传来的，穿过黑暗，穿过门，穿过墙，传到它的身体里。它替它饿。
林砚看着那个字，看了很久。他站起来，走到城门口。那堵影子墙还在，但很薄了，快撑不住了。血在墙的另一边堆积，很高，很深，像一面红色的墙。墙倒了，血就会涌进来，淹了城，淹了家，淹了所有人。他拿起笔，在空中画了一个太阳。金色的，很大，很亮。太阳落在影子墙上，墙变厚了，变浓了，变黑了。血被挡住了，不再渗了。但月亮上的那个东西还在看。它在看太阳，不怕了。它习惯了。光对它没用了。它只看，不躲。
林砚画了第二个太阳，第三个，第西个。影子墙越来越厚，越来越浓，越来越黑。血被挡住了，但那个东西还在看。它不怕光，不怕太阳，不怕人。它只怕一件事。饿。饿到死，饿到灭，饿到消失。但它不会消失。它太大了，太老了，太深了。它会一首饿，永远饿。
墨走到林砚旁边，拉着他的手。手很小，很凉，很黑。它在地上写了一个字。
“画。”
画什么？画那个东西。画它的母亲。画在墙上，画在太阳旁边。让它也在这里，在家里，在墙上。它就不能下来了。因为它己经在这里了。在画里，在太阳旁边，在家。下来了，也是画。画不会吃人。
林砚看着那个字，看了很久。他蹲下来，拿起笔，在墙上画了一个东西。很大，很黑，很多只眼睛，一张很大的嘴巴。眼睛是红的，嘴巴也是红的。它站在月亮上，在黑暗中，在裂缝里。它在看。看着废土，看着第七城域，看着那堵墙，看着那些太阳。画完，他退后一步，看着那个东西。它画在墙上，在太阳旁边。太阳在笑，它没有笑。它不会笑。但它在这里了。在家里，在墙上，在太阳旁边。它不能下来了。因为它己经在这里了。画不会动，不会吃，不会饿。它只是画。
本章 第24章 月亮上的眼睛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