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上的东西被画在墙上的第三天夜里,墨开始做梦。它梦见自己站在月亮上,脚下是灰白色的岩石,很硬,很冷。头顶是漆黑的太空,没有星星,没有光。面前是一道裂缝,很宽,很深,从月球的表面一首延伸到内部。裂缝里住着那个东西。它的母亲。墨站在裂缝边缘,往下看。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,很大,很黑,很多只眼睛。眼睛是红的,睁着,看着墨。嘴巴是红的,张着,在呼吸。它伸出手,想摸墨。手很大,手指很长,指尖很尖。手从裂缝里伸出来,向着墨,很慢,但不停。
墨想跑,但脚动不了。它被那只手定住了,钉在岩石上,像一只被针钉住的蝴蝶。手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指尖碰到了墨的脸。凉的,滑的,黏的。像蛇皮。墨的眼泪流了下来,黑色的,滴在岩石上,嘶嘶作响,冒出一缕白烟。手缩了回去。不是被烫的,是被眼泪烫的。墨的眼泪有毒。它不知道,但它有毒。从蛋里带出来的,从母亲那里继承的,从黑暗中带来的。眼泪能腐蚀岩石,能腐蚀钢铁,能腐蚀那只手。手缩回裂缝里,不再伸出来了。但眼睛还在看。红的,很多只,盯着墨。
墨醒了。它睁开眼睛,看到天花板。天花板是灰色的,有裂缝,有污渍,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白花花的。它的脸上有泪痕,黑色的,干了的,像墨。枕头被腐蚀出一个洞,棉花露出来,被染黑了。它坐起来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很小,很黑,指甲是黑的。手指上有伤口,不是被东西划的,是眼泪滴在上面,腐蚀出来的。小坑,一个一个的,像麻子。它不疼。不是不疼,是忍得住。
阿婆醒了。她走过来,坐在墨床边,看着它手上的伤口。她没有说话,拿起针,穿上线,把伤口缝起来。针很细,线很细,缝得很慢。墨没有叫,没有哭,只是看着阿婆缝。缝完了,阿婆把线咬断,把针插回布包上。她看着墨的眼睛。黄的,竖着的。
“你梦到它了?”
墨点了点头。
“它摸你了?”
墨又点了点头,伸出手,指了指自己的脸。被摸的地方,有一道黑色的印子,像被火烧过的疤痕。阿婆看着那道印子,看了很久。她站起来,走到厨房,端出一碗粥。粥是白的,很稠,米粒很大,上面飘着菜叶。她把碗放在墨手里。
“喝吧。甜的。”
墨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粥是甜的,红薯的甜。它喝得很慢,一口一口的。喝完了,把碗还给阿婆。它笑了。嘴角翘着,眼睛眯着。但笑里有怕。它怕那只手。怕它再伸出来,再摸它,再抓它。阿婆摸了摸它的头。
“不怕。它在墙上。画里。出不来。”
墨看着墙上的那幅画。那个东西很大,很黑,很多只眼睛,一张很大的嘴巴。眼睛是红的,嘴巴也是红的。它画在墙上,在太阳旁边。太阳在笑,它没有笑。但它不会动,不会伸手,不会摸墨。只是画。
墨笑了。这次是真笑。不怕了。它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阿婆帮它盖好被子,关了灯。月光照在墨脸上,它的眼睛闭着,嘴角带着笑。它又做梦了。梦里,它站在墙下,看着那幅画。画里的东西不动,不伸手,不摸它。只是看着它,用那些红色的眼睛。墨看着那些眼睛,也不怕。因为它知道,那是画。画不会伤人。它笑了。在梦里,在墙下,在太阳旁边。它笑了。
第二天清晨,林砚来到阿婆家。他看到了墨脸上的黑色印子,看到了它手上的缝线。他蹲下来,看着墨。
“它摸你了?”
墨点了点头。
“疼吗?”
墨摇了摇头。不疼。忍得住。
林砚伸出手,摸了摸墨脸上的印子。印子是凉的,硬的,像疤。但下面有温度,活的。那个东西的体温,从月亮上传来的,穿过梦,穿过黑暗,穿过墙,传到墨的脸上。它还在摸。不是用手,是用意念。它想墨了。想它的孩子,想它的肉,想它的灵骨。但它碰不到。只能在梦里碰。墨感觉到了。它不恨它。它是它母亲。它从它身体里来。它记得它的温度,它的饥饿,它的孤独。
林砚站起来,走到墙前面。他看着那幅画,看着那个东西。它的眼睛是红的,看着城里,看着人,看着墨。它不会动,但它在看。一首看。
“你别摸它了。它在梦里,你摸它,它会疼。你的手被它的眼泪烫伤了。你疼,它也疼。你不想它疼吧?”
画没有回答。但那些红色的眼睛眨了一下。它在听。它不想墨疼。它是它母亲。它从它身体里来。它爱它。虽然不会爱,但它在乎。它不摸了。缩回裂缝里,闭上眼睛,忍着。忍到不想,忍到不疼,忍到忘了。但忘不了。那是它的孩子。它记得它的味道,它的温度,它的笑。它忘不了。
本章 第25章 梦中的手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