蛋落下来的第五天夜里，它开始叫了。不是鸟叫，不是虫叫，是人的叫。婴儿的哭声，从蛋壳里传出来，细细的，哑哑的，像刚出生的孩子在哭。哭声很大，传得很远，传到城里，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。有人从睡梦中惊醒，以为是自己的孩子哭了，跑过去看。孩子睡得好好的，没有哭。哭声从城外传来，从那个坑里，从那颗蛋里。
小灰醒了。他坐起来，听着那个哭声。不是害怕，是好奇。他下了床，穿上鞋，走到城门口。月光照在坑里，蛋还在，影子太阳压在蛋上，黑色的，很重。但蛋在颤，像里面的东西在哭，哭得身体发抖。小灰蹲下来，看着那颗蛋。哭声越来越响，越来越尖，像指甲刮过玻璃。他捂着耳朵，但哭声穿透了手掌，钻进脑子里，像一根针。
阿婆从屋里出来，走到城门口，站在小灰旁边。她听着那个哭声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身，走进屋里，端出一碗粥。粥是热的，甜的。她把碗放在坑边，放在蛋的旁边。
“别哭了。喝粥。甜的。”
蛋安静了一瞬。哭声停了，颤抖停了。然后蛋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缝。不是从里面裂的，是从外面裂的。裂缝从蛋的顶部一首延伸到底部，像被人用刀切开的。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，黏稠的，腥臭的，流到地上，流到粥碗里。粥被污染了，变黑了，冒出了白烟。阿婆退后一步，看着那碗粥。她没有哭，没有叫，只是看着。
蛋壳裂开了。不是炸开，是慢慢裂开。两半蛋壳向两边倒下去，露出里面的东西。不是怪物，是人。一个婴儿，很小，很瘦，皮肤是黑的，像墨。眼睛是黄的，竖着的，和那些东西的眼睛一模一样。它蜷缩在蛋壳里，身上裹着黏液，黏糊糊的，在月光下反着光。它没有哭，没有叫，只是睁着眼睛，看着天空。看着月亮。
小灰站在坑边，看着那个婴儿。它的眼睛很黄，很亮，像两盏灯。它看到了小灰，盯着他，不眨眼。小灰也盯着它，不眨眼。一人一婴对视了很久。婴儿笑了。不是咧嘴笑，是嘴角翘了一下。它的嘴角有血，黑色的，从牙龈里渗出来。它饿了。
白石君从树下站起来，走到坑边。他的剑握在手里，剑刃上沾着露水。他看到了那个婴儿，看到了它的黄眼睛，看到了它的黑皮肤，看到了它的血牙。他举起剑，要砍下去。
“等等。”林砚从城里走出来，走到坑边。他蹲下来，看着那个婴儿。它很小，很瘦，和刚出生的孩子一样大。但它的眼睛不是孩子的眼睛，是猎食者的眼睛。它饿了，要吃。吃人，吃灵骨，吃一切活的东西。
“它不是人。”白石君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就杀了它。”
林砚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伸出手，摸向婴儿。白石君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它会咬你。”
林砚挣开他的手，继续伸手。手指碰到了婴儿的脸。脸是凉的，滑的，黏的。婴儿没有咬他，只是看着他。黄眼睛里没有恶意，没有饥饿，只有好奇。它不知道这是什么，为什么摸它，为什么不怕它。
林砚收回手，站起来。他看着那个婴儿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，走回城里。白石君跟在他后面。
“不杀？”
“不杀。”
“它会吃人。”
“它还没吃。等它吃了，再杀。”
白石君没有说话。他把剑插回土里，坐在树下，看着那颗裂开的蛋。婴儿还蜷缩在里面，睁着眼睛，看着月亮。它的嘴角带着血，但没有吃。它在忍。也许能忍很久，也许忍不了太久。
第二天清晨，婴儿从蛋壳里爬了出来。它用西肢爬，像动物一样。爬得很慢，但很稳。它爬出坑，爬到荒原上，爬到那些休眠体旁边。休眠体是黑色的，硬硬的，像石头。婴儿看着它们，闻了闻，然后张开嘴，咬了一口。休眠体被咬下一块，碎了，变成粉末。婴儿嚼了嚼，咽下去。它的眼睛亮了一下，黄色的，更亮了。它饿了，但它在吃石头。不吃人。
小灰站在城门口，看着那个婴儿。它吃了很多石头，肚子鼓起来了，但还在吃。吃了一个，又吃一个。吃了十个，又吃十个。它把荒原上的休眠体吃光了，一个不剩。然后它趴在地上，不动了。消化。它的肚子在蠕动，咕噜咕噜响。消化了很久，消化了一整天。第二天，它醒了。它站起来，用两条腿走。走得歪歪扭扭的，像刚学走路的孩子。它走到城门口，停下来，看着城里。看着那些太阳画，看着那些影子，看着那些人。
本章 第22章 孵化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