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的影子立起来的第五天,荒原上的地面开始渗血。不是从那些休眠体里渗出来的,是从地底下,从很深的土层下面,从归曾经扎根的地方。血是暗红色的,很稠,很黏,像刚从血管里流出来的。它从裂缝里涌出来,汇成小溪,汇成小河,汇成一片红色的沼泽。血沼泽冒着热气,腥臭味弥漫在空气中,闻了让人头晕想吐。
林砚站在城墙上,看着那片血沼泽。它在扩大,从墨渊的方向往第七城域蔓延,每天扩大几十米。照这个速度,三天后就会淹到城门口。血里有毒,有那个东西的细胞,有它的饥饿。人碰到血,皮肤会溃烂,灵骨会被侵蚀,记忆会被吃掉。和那些影子一样,但更首接,更暴力,更残忍。
“叮!检测到大规模污染物扩散。来源:地底深层。污染物成分:墨界残余、月球污染物、未知毒素。扩散速度:每天三十米。预计到达城墙时间:七十二小时。威胁等级:高。建议立即采取措施。”
七十二小时。三天。三天后,血就会淹到城门口。城墙挡不住血,血会从门缝里渗进来,从墙缝里渗进来,从地下渗进来。城里的人无处可逃。
林砚从城墙上跳下来,走到城门口。那扇悬在空中的门还在,门上的太阳在发光。但门缝下面己经渗进了血,暗红色的,黏糊糊的,从门框的缝隙里挤出来,像从伤口里挤出的脓。他蹲下来,用手指蘸了一点血。血是温的,黏的,腥的。他的手指开始发麻,从指尖蔓延到手腕。愈光符的金光亮起,麻感退了,但血渗进了指甲缝,留下一个黑点。黑点在扩散,很慢,但不停。
林砚站起来,看着那片血沼泽。它在阳光下反着光,暗红色的,像一面巨大的镜子。镜子里映着天空,映着云,映着太阳。但太阳是红的,不是金的。血把太阳染红了。
白石君走过来,站在林砚旁边。他的剑握在手里,剑刃上沾着血。他刚才去砍那些渗出来的血,砍不断,血会自己愈合。砍开一道口子,马上又合上。砍不死,烧不干,挡不住。
“用火烤。”他说。
“烤不干。太多了。”
“用土埋。”
“埋不住。会渗出来。”
林砚看着那片血沼泽。它在扩大,很慢,但不停。血在流,向城墙流,向城里流,向家的方向流。他转身,走回城里,走到墙下。小灰蹲在那里,画太阳。他画了很多个,密密麻麻的,挤在一起。每一个都是圆的,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每一个都在笑。他不知道城外发生了什么,他只是在画。画太阳,画到天黑,画到天亮,画到永远。
林砚蹲下来,在他旁边画了一个太阳。
小灰转过头,看着他。他的眼睛很亮,深灰色的,像两颗被擦亮的石头。他笑了。咧嘴笑,露出两排小白牙。他在地上写了一个字。
“血。”
他闻到了。腥味飘进来了。
“嗯。血。很多血。从地底下流出来的。三天后会淹到城门口。”
小灰看着那个字,看了很久。他写。“挡?”
“挡不住。太多了。”
小灰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上有灰,指甲里嵌着泥。他在地上画了一个东西。不是太阳,不是影子,是一道墙。墙很高,很厚,很长。墙前面有一条河,河里有血。血被墙挡住了,流不过去。
“画墙。”小灰写。
林砚看着那幅画,看了很久。画一道墙,挡血。墙是画的,血是真的。画的墙能挡住真的血吗?他不知道。但也许能。假墙能挡风,假影子能挡野影子,假墙也许能挡血。
他站起来,走到城门口。拿起笔,在空中画了一堵墙。墙很高,很厚,很长,从城门的左边延伸到右边,把整个城门都挡住了。墙上画着太阳,很多很多太阳,圆圆的,红红的,歪歪扭扭的。每一个都在笑。墙立在那里,在阳光下,在风中。是假的,是画的。但它挡住了风。风从荒原上吹来,撞在墙上,绕过去了。墙是真的。能挡风。
血流到墙下面,停了。不是停了,是被挡住了。血撞在墙上,溅起红色的浪花,但流不过去。墙是画的,但它是实的。血碰不到它,过不去。血在墙外面堆积,越来越高,越来越深。墙被血淹到了半腰,但血没有漫过去。墙挡住了。
林砚看着那堵墙,看了很久。他转身,走回城里。广场上站着很多人,都看着他。有人哭了,有人笑了,有人跪下来,双手撑着地面,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墙挡住了。血进不来。”
人们欢呼起来,抱在一起,哭在一起,笑在一起。阿婆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粥。她把粥放在墙下,放在小灰旁边。
本章 第20章 地血之潮 来自 青岚枕月 的《我以画道镇人间》。星际042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